福安的魂魄仿佛被那双浑浊的眼睛吸了进去,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想尖叫,喉咙里却像被塞了一团冰冷的棉絮,发不出半点声音。他想转身逃跑,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动弹。
恐惧,是无声的。
“啪嗒。”
是他手中的灯笼掉在了地上。灯火摇曳了一下,熄灭了。
马厩瞬间被月光与阴影分割成无数诡异的碎片。张公公那张青灰色的脸在晦暗的光线里,显得愈发可怖。他僵硬的笑容未变,一步,又一步,带着一种非人的韵律感,向福安逼近。他每走一步,脚下的干草就发出一阵轻微而干燥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环境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救命……”福安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细若蚊蚋。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照夜”突然爆发了。
这匹神驹仿佛再也无法忍受那股逼近的、令它灵魂战栗的气息,猛地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划破夜空的尖利长嘶!它不再是恐惧地悲鸣,而是出于本能的、狂怒的抗争!
“砰——!”
“照夜”重重地用前蹄踹在木质的栅栏上,坚固的木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这巨大的声响像一记重锤,敲醒了呆滞的福安。他猛地一个激灵,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恐惧。他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手脚并用地远离那个正在走来的“张公公”。
张公公的动作因为“照夜”的暴动而有了一丝迟滞。他那双浑浊的眼珠,机械地转向了那匹发狂的白马,似乎在判断这个“不安静”的东西。
就是这个瞬间!
福安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向马厩的另一头冲去。他不敢回头,只觉得背后那道冰冷的视线如芒在背。
他冲出了马厩,冰冷的夜风灌入肺中,让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他不敢停歇,踉踉跄跄地在皇城空旷的宫道上狂奔。他要去哪?他不知道。找人?找谁?张公公都变成了这样,其他人呢?
一个念头闪过,他想去找禁军!禁军的刀剑总是能给人带来安全感。
然而,当他拐过一个弯,冲向最近的一个岗哨时,他的脚步却猛地停住了。
月光下,两个负责守夜的禁军士兵,如雕塑般伫立在哨位上。他们没有交谈,没有走动,甚至连胸口都没有一丝起伏。其中一个,还保持着抬手扶住帽檐的姿势,就那么凝固在了半空中。他们的脸上,和张公公一样,是一种死寂的青灰色,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早已被抽离了躯壳。
福安的心,彻底沉入了冰窖。
这不是个例。
这不是张公公一个人的异变。
他颤抖着,缓缓后退,躲进一处假山的阴影里。他探出头,惊恐地环视着这座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恢宏而又阴森的皇城。
他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