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夜最深。
苏九娘立于太液池畔,红袍浸在薄雾里,像一簇不灭的残火。
她的衣袂宽广,绣着九尾玄凤,金线流转,月光下宛如活物游走。
凤羽自肩头垂落,微风拂过,纱缦轻扬,映出一抹绯红霞光。
腰间铜铃精雕细琢,环绕着细密的凤纹与云气,铃口嵌着赤玉,微微晃动时,光影流转如火。
她发髻高挽,簪着赤金凤钗,耳坠垂珠,步履间珠光点点,宛若星辰坠落。
池水幽黑,倒映宫檐如兽齿,而水底,隐约浮着几具苍白面孔。
那是前夜被她镇压的异者,魂未散,身不沉,被铃音锁在水下三尺,不得轮回,亦不得作乱。
她抬手,轻摇铃。
“叮——”
一声脆响,划破寂静。
池面骤然翻涌,那些浮尸猛地睁眼,黑气自七窍喷出,如丝如缕,顺着铃音攀上岸,钻入她腰间铜铃。
她闭目,肩头微颤,体内似有万千虫蚁啃噬。
那是异力入体,压制她自身的腐化。
每吸一次,她便离“正常”更近一步,却也离“失控”更远一寸。
她的指尖微微泛白,关节因用力而绷紧,掌心隐隐渗出冷汗。
额角几缕碎发因夜露而湿润,贴在苍白的面颊上。
她的呼吸极轻,仿佛怕惊扰池水下的幽魂。
铜铃在腰间微微颤动,赤玉映出她眼底一抹幽红,像是火光中最后的余烬。
她能感受到异力在血脉中游走,时而如冰,时而如火,沿着骨骼缠绕,试图侵蚀她的意志。
她咬紧牙关,任由痛楚蔓延,却不曾发出一声呻吟。
她知道,若有一丝软弱,便会被反噬吞没。
她的身形在雾气中愈发孤独,红袍下的身体仿佛随时会被黑气撕裂。
但她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根不倒的灯芯,照亮这腐朽的夜色。
她不是天生的守夜人,只是被命运推上了这个位置。
每一次吸纳异力,都是与自身黑暗的角力,也是对宫廷秩序的最后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