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面上的年味儿,像是打翻了的陈年老醋,酸涩里透着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人间烟火气。
临近年关,洛城这座小城的几条老街反倒比平时更清静了些。
外头打工的回来了,都挤在市中心新开的大商场里图个新鲜,少有人来光顾这些老掉牙的街面。
“苏年,你动作快点行不行?这破门轴吱呀呀叫唤半天了,知道的咱是开店,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儿闹耗子精呢!”
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声在略显空旷的店里响起。
被叫做苏年的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身形清瘦,正费劲地推着一扇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质雕花店门。这门确实老了,每次开合都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他闻言叹了口气,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血色,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姐,你就不能搭把手?我这身子骨你又不是不知道,推这老古董跟推一座山差不多。”苏年喘了口气,回头看向店里。
店里采光不算好,只有透过擦得不算太干净的玻璃窗渗进来的冬日天光,勉强照亮了满室。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木材、淡淡霉味和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的奇特气味。货架上、博古架上,零零散散摆放着些瓷瓶、铜器、木雕、旧书,都蒙着一层薄灰,显得没什么生气。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女正翘着脚,坐在一张老式的红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台屏幕碎了好几道的旧手机,看得津津有味。她叫苏晚,是苏年的妹妹。与苏年的病弱不同,她整个人像是一株迎着寒风生长的小白杨,充满了鲜活甚至有些扎人的生命力。
“少来,早上看你偷吃我那份煎饼果子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虚。”苏晚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赶紧的,开门迎客,说不定今天能开张,赚点钱好过年。”
苏年无奈,终于把门推到位,用一根木棍支好。他走到柜台边,看着妹妹:“我说,你这手机都快成蜘蛛网了,要不……年后我攒钱给你换个新的?”
苏晚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几分狡黠的脸蛋,眼睛亮晶晶的:“得了吧,就咱这‘苏氏古玩’……哦不对,是‘苏氏杂货铺’的生意,能把你下学期的学费挣出来就不错了。还换手机?梦里啥都有。”
她跳下柜台,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出去转转,看看街口李奶奶家的腊肉晒好没,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儿。”
苏年知道,她所谓的“新鲜事儿”,八成又是去打听那些最近在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消息。
最近这半年,确实不太平。或者说,网络上变得不太平起来。隔三差五就能看到些耸人听闻的标题:
“惊!八旬老翁晨练,一掌拍碎公园石凳!”
“山村夜现不明蓝光,专家称或为集体幻觉?”
“多地监控拍到‘瞬移’现象,物理学不存在了?”
这些消息往往出现得快,消失得更快。往往刚引起一点讨论,就连同发布者的账号一起神秘蒸发。官方口径一律是“谣言”、“视频特效”。但看多了,心里总有点毛毛的。
苏年自己也偷偷搜索过,甚至在一个被删除前侥幸点开的模糊视频里,好像真看到一个黑影在巷口一闪就消失了,快得不像人类。他当时心脏莫名跳快了几拍,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掠过心头,不是恐惧,反倒有点像……熟悉?
他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抛开。大概是最近帮邻居搬旧家具累着了,加上身体底子差,容易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