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冰凉的“障目符文”金属片贴身戴在苏晚胸前的那一刻,苏年能清晰地感觉到妹妹身体微微一颤,小脸上掠过一丝不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笼罩,连呼吸都似乎滞涩了片刻。
但很快,她周身那层纯净温暖的“先天净光”气息,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捺下去,迅速变得晦暗、微弱,最终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难以察觉。
“哥哥,有点闷……”苏晚小声嘟囔,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抓胸口。
“忍一忍,小鱼。”苏年握住她的小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戴着它,那些坏人就不容易找到你了。这是保护你的。”
苏晚似懂非懂,但看到苏年眼中从未有过的凝重和担忧,她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努力适应着那种被“蒙住”的感觉。
安顿好苏晚,确认符文生效后,苏年不敢有丝毫耽搁。陈默给的七天期限,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他仔细研究了那张粗糙的皮质地图,记下了“暗河集市”的入口——位于城市废弃下水道系统深处的一个隐秘岔路口。那枚刻着怪异符号的木牌,据陈默说是临时的“通行证”和简陋的伪装,能让他身上带着一丝集市常客特有的、混杂着污秽与微弱灵能的“味道”。
夜幕降临,是最好的掩护。苏年换上一身最破旧、毫不显眼的深色衣服,将钉头棍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玉佩和陈默给的本刻画符贴身藏好,最后将那块木牌紧紧攥在手心。他再次叮嘱苏晚无论如何不要出门,反锁了店门,深吸一口气,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按照地图指示,他避开主干道,在迷宫般的小巷和荒废的工厂区穿行。越靠近目的地,环境越发荒凉破败,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霉烂和不明化学物质的刺鼻气味。最终,他在一个被杂草和垃圾半掩的、锈蚀严重的巨大圆形井盖前停下了脚步。
井盖上刻着一个模糊的、与木牌符号有几分相似的标记。就是这里了。
苏年用力撬开沉重的井盖,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污浊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和潮湿。他咬了咬牙,沿着冰冷的铁梯,一步步向下爬去。
梯子很长,下方一片漆黑,只有头顶井口透下的一点微弱天光。耳边是滴滴答答的水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仿佛某种大型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当他双脚终于踏上湿滑黏腻的地面时,已经深入地下至少十几米。
前方是一条宽阔但极其肮脏的地下甬道,墙壁上布满厚厚的污垢和黏糊糊的苔藓,脚下是及踝的、散发着恶臭的积水。甬道深处,隐约可见一些摇曳的、昏黄的光点,以及模糊的人声嘈杂。
苏年握紧木牌,运转起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压到最低,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越往里走,光线越亮,人声也越清晰。转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窒。
一个巨大的、由废弃管道和混凝土平台构筑的地下空间展现在眼前。空间顶部悬挂着几盏散发着惨白或昏黄光芒的、不知用什么能源驱动的灯,光线摇曳,将无数扭曲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平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和人群。
这里就是“暗河集市”。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劣质烟草、腐烂食物、廉价香水、以及各种难以形容的怪异气味,几乎令人窒息。摊位上贩卖的东西光怪陆离:有看起来像是从垃圾堆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金属零件;有装在脏兮兮玻璃瓶里的、颜色诡异的液体或粉末;有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奇形怪状的骨头或石头;甚至还有一些被关在笼子里、眼神麻木或狂躁的、形态古怪的小型生物。
来往的人更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穿着破烂、眼神躲闪的流浪汉;有身上纹满诡异图案、眼神凶狠的壮汉;有裹在宽大黑袍里、看不清面目的神秘人;还有一些人,身上散发着或微弱或明显的能量波动,显然不是普通人类。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交易时压低了声音,眼神中充满了警惕、贪婪和冷漠。
苏年感觉自己像是闯进了一个怪诞而危险的梦境。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和不适,按照陈默提供的特征,开始在人群中搜寻“老烟鬼”的踪影——一个总是叼着铜烟斗、左眼有道疤、喜欢蹲在角落里的干瘦老头。
集市很大,人流拥挤,寻找起来并不容易。苏年尽量低着头,避免与任何人对视,同时全力运转能量感应术,感知着周围的气息。他发现,这里不少人都带着或强或弱的能量痕迹,有些阴冷,有些狂躁,有些则晦涩难明。好几次,他感觉到不怀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让他脊背发凉,只能加快脚步,借助人群掩护。
就在他穿过一个贩卖各种怪异草药的区域时,突然,旁边一个摊主,一个脸上涂着油彩、穿着花花绿绿破布的老太婆,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干枯如鸡爪,力气却奇大!
“小哥,面生啊……”老太婆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气息喷在苏年脸上,“要不要看看老婆子的‘好运符’?保你平安哦……”她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另一只手拿起一个用动物骨头和头发编织成的、散发着淡淡阴冷气息的护符,就要往苏年手里塞。
苏年心中大惊,想要挣脱,却发现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一样!他立刻意识到,这老太婆绝非普通人!情急之下,他下意识地调动起体内那丝能量,汇聚到被抓住的手腕处,猛地一震!
“嗡!”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动从他手腕扩散开来。
老太婆“咦?”了一声,抓住他的手微微一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贪婪:“灵能?有点意思……”
苏年趁此机会,用力甩脱她的手,头也不回地挤进了旁边更拥挤的人流中,心脏狂跳不止。他不敢停留,拼命向前走,直到感觉那道诡异的视线被隔断,才靠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喘气。
刚才那一瞬间的能量外放,虽然微弱,却似乎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他感觉到有几道更加隐晦、更加危险的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扫了过来。这地方,果然步步惊心!
他必须更快找到老烟鬼!停留越久,暴露的风险越大!
稳定了一下心神,苏年继续搜寻。终于,在集市一个最偏僻、灯光最昏暗的角落,靠近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污水沟边,他看到了一个蹲在地上的干瘦身影。
那人佝偻着背,披着一件油光发亮的破旧皮袄,头上扣着兜帽,看不清脸。但借着旁边一盏忽明忽灭的壁灯,苏年隐约看到了他嘴角叼着的一个黄铜烟斗,以及兜帽阴影下,左眼位置一道狰狞疤痕的反光。
老烟鬼!找到他了!
苏年心中一阵激动,但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观察了一下周围,老烟鬼面前没有摊位,只是蹲在那里默默地抽烟,灰色的烟雾缭绕,让他整个人显得更加阴郁和孤僻。偶尔有人经过,也只是瞥他一眼,并无人上前搭话。
怎么接近?怎么交易?陈默只说了目标,却没提具体方法。
苏年深吸一口气,知道犹豫只会增加变数。他整理了一下情绪,尽量让自已看起来不那么紧张,然后迈步朝着那个阴暗的角落走了过去。
就在他距离老烟鬼还有五六步远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的老人,忽然缓缓抬起了头。兜帽下,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如同黑暗中窥视的毒蛇,猛地盯住了苏年。烟斗中明灭的火光,映照出他脸上那道扭曲的疤痕,显得格外狰狞。
“生面孔……”一个沙哑、仿佛被烟熏坏了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冷漠,“身上……有股讨厌的‘干净’味儿。谁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