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的空间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沉重和眩晕。
苏年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然后被狠狠抛掷出来。
他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冰冷的地面上,撞击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嗡作响。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另一个更沉重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楚呻吟砸在他身旁不远处。是陈默。苏年强忍着天旋地转的恶心感,挣扎着抬起头。
眼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着灰尘、霉菌和某种老旧木料腐朽后的特殊气味,潮湿而阴冷。唯一的光源,来自他胸口那枚玉佩。此刻玉佩的光芒已变得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仅能勉强照亮周围不足半米的范围,映出脚下粗糙不平、布满碎屑的石质地面。
“小鱼……”苏年声音沙哑地低唤,喉咙干涩得发痛。他急切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直到看见那个蜷缩在自己脚边、瑟瑟发抖的小小身影,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下一些。
“哥哥……”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恐惧,她紧紧抱着苏年的腿,小脸煞白,显然也被那恐怖的空间穿梭吓坏了。
“没事了……暂时没事了。”苏年喘着粗气,试图安抚妹妹,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灵能几乎消耗一空,脑袋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沉重。这次强行催动玉佩进行空间跳跃,代价远超他的想象。
他看向不远处的陈默。陈默躺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刚才那声呻吟后再无声息。在玉佩微弱的光芒下,他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胸口的起伏几乎停滞。那枚“蕴神晶”依旧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手中,但光芒已经黯淡到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的状况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糟糕,仿佛随时可能油尽灯枯。
必须尽快查看环境,确定安全,然后想办法稳住陈默的伤势。
苏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极度不适和精神的疲惫。他先是轻轻拍了拍苏晚的后背,低声道:“小鱼,乖,先松开一下,哥哥要看看这是哪里。”
苏晚听话地松开了手,但依然紧紧挨着他,大眼睛惊恐地打量着四周无边的黑暗。
苏年深吸一口口冰冷而污浊的空气,尝试调动起体内那仅存的一丝灵能。如同在干涸的河床底部艰难地挖掘,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缕微弱的气流重新在经脉中缓缓流动。他将其汇聚于双眼,努力增强夜视能力。
视野稍微清晰了一些。他们似乎身处一个极其空旷、高大的建筑物内部。借着头顶极高处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不知是月光还是城市光害的惨淡光晕,他能隐约看到巨大的、支撑着穹顶的模糊石柱轮廓,以及远处似乎是一排排倾倒的长条座椅的阴影。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更加清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冷却的烛油气味。
这里……像是一座废弃已久的教堂或者某种类似的礼堂。
他小心翼翼地扩大灵觉感知范围,如同蝙蝠发出声波,谨慎地探查着周围。没有立刻察觉到明显的生命气息或能量波动,只有一片死寂和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荒凉。暂时安全。
这个认知让他稍微松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并未完全放松。未知的环境本身就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他首先检查陈默的情况。手指搭上陈默冰冷的手腕,注入一丝微不可查的灵能进行探查。反馈回来的情况让他心头一沉。陈默的经脉如同被烈火烧灼过的废墟,一片狼藉,生机微弱得如同蛛丝,并且还在持续流逝。那枚蕴神晶似乎也在本能地汲取陈默最后一点生命力来维持自身的微弱平衡,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
必须阻止这种情况!苏年回忆着传承知识中关于稳定伤势的最基础法门。他盘膝坐在陈默身边,双手虚按在其气海穴上方,将自身恢复的那点可怜灵能,以一种极其温和、滋养的方式,缓缓渡入陈默体内。这不是治疗,更像是给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上一根细小的柴薪,希望能延缓熄灭的时间。
这个过程缓慢而消耗巨大。苏年额头上很快渗出了冷汗,刚刚恢复的一丝灵能又迅速见底。但他没有停止,他知道,陈默现在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
苏晚安静地待在一边,看着哥哥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她似乎也明白情况的严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那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黑暗。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苏年终于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停了下来。陈默的呼吸似乎稍微平稳了一点点,但依旧危在旦夕。他必须尽快恢复自身力量,才能进行下一步。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石柱上,疲惫地闭上眼睛,开始运转《灵能本源法典》进行调息。这里的天地能量似乎比店铺里还要稀薄和惰性,恢复起来异常艰难。
“哥哥,”苏晚极小极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恐惧和好奇,“我们……我们刚才怎么一下子就到这儿了?你……你会魔法吗?”
苏年睁开眼,看着妹妹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他无法向她解释玉佩和空间穿梭这种超乎想象的事情,只能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用最简单的话安抚道:“是一种……很特别的方法。小鱼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
苏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小身子又往苏年身边缩了缩,寻求着一点可怜的温度和安全感的来源。
黑暗中,废弃教堂的穹顶如同巨兽的腹腔,沉默地笼罩着这三个命运未卜的人。苏年一边艰难地恢复着力量,一边用残存的灵觉警惕地感知着四周。陈默生死未卜,苏晚需要保护,他们身处未知险地,而追兵可能随时会循着空间波动的痕迹找来。
前途依旧一片迷茫,但至少,他们暂时逃离了那个即将被合围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