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带来的空间撕扯感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浑身散架般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的眩晕。苏年重重地摔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尘土飞扬,呛得他一阵咳嗽。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眼前一片昏花,耳中嗡嗡作响,过了好几秒,视线才逐渐清晰。
没有观星塔崩塌的轰鸣,没有“影噬”愤怒的嘶鸣,甚至没有荒原上永恒的风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死寂。空气凝滞,弥漫着万年尘埃的腐朽气息,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时间本身都已在此凝固的古老韵味。
他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远比观星塔内部更加宏伟、也更加残破的所在。似乎是一座巨大的圆形石殿,穹顶已然大面积坍塌,露出外面一片异常昏暗、不见星月的天空,那是一种近乎墨黑的深紫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石殿的规模惊人,直径恐怕有百米,一根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型石柱如同沉默的巨人,支撑着残存的穹顶,但许多石柱已经断裂、倾颓,散落的巨大石块堆积如山,更添破败之感。地面铺着巨大的、刻满模糊纹路的石板,缝隙间长满了厚厚的、一种散发着微弱的苍白荧光的苔藓,这是此地唯一的光源,映照得整个石殿鬼影幢幢。
“小鱼!陈默!”苏年压下心中的惊骇,急忙看向身边。
苏晚就躺在他不远处,双目紧闭,小脸苍白,但呼吸平稳,似乎只是力竭沉睡,周身那险些引爆观星塔的净光已彻底内敛,不见丝毫外泄。万幸,她似乎没有大碍。陈默则倒在另一侧,身体蜷缩,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仿佛刚才的传送耗尽了他最后一点生机,胸口的蕴神晶黯淡无光,如同一块普通的灰色石头。
苏年心中一沉,连忙爬过去,先将苏晚轻轻抱起,检查一番确认无恙后,又来到陈默身边。他小心翼翼地将陈默扶起,靠在一块相对完整的巨石上,尝试渡入一丝灵能,却如泥牛入海,毫无反应。陈默的身体冰冷,生命力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
“必须想办法……”苏年心急如焚,目光焦急地扫视着这座死寂的石殿。这里就是陈默所说的“第七锚点”吗?为何如此破败?哪里才有能救陈默的东西?
他强逼自己冷静下来,将灵觉缓缓向外延伸。石殿内的能量场异常古怪,并非纯粹的枯竭,而是一种极其缓慢、近乎停滞的流动,仿佛一条即将干涸的地下暗河。空气中弥漫的能量带着一种沉重的惰性,难以汲取和利用。而且,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可怕,连微生物活动的声音都感觉不到,仿佛一切生命迹象都被抹除了。
他背着苏晚,搀扶着昏迷的陈默,艰难地在这片巨大的废墟中移动。脚下的荧光苔藓被踩碎,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尽量选择沿着石壁行走,借助阴影隐藏身形,尽管不确定这里是否有其他危险。
石殿内随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墙壁上有巨大的爪痕和能量灼烧的焦黑,地面散落着一些非人形的巨大骨骸,骨骼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金属般的质感,与之前在“碎骨丘陵”见到的有些类似,但更加巨大和古老。一些残破的金属甲胄和兵器碎片半埋在尘土中,锈蚀得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这里,在无比久远的年代,显然发生过一场惨烈至极的战斗。
他试图在废墟中寻找可能存在的密室、通道或者任何类似“源池”的能量汇集点,但一无所获。整个石殿仿佛就是一个被彻底废弃的战场遗址,除了死寂,还是死寂。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石殿最深处、也是保存相对最完好的一面弧形墙壁。那面墙壁上,并非完全空白,而是刻着一幅巨大的、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的浮雕!
由于年代久远和破损,浮雕的大部分已经模糊不清,但中心部分依稀可辨。那似乎描绘着一场宏大的仪式:无数模糊的人形朝向中心一个巨大的、如同眼睛又如同漩涡的图案顶礼膜拜。而最让苏年心头一震的是,在那个漩涡图案的周围,环绕着七个清晰可辨的、如同星辰般闪耀的标记!其中一个标记的样式和位置,与他脑海中从“星谕之壁”拼凑出的星图中代表“第七锚点”的符号,几乎一模一样!
这里,果然是第七锚点!
但……为何是一片死寂的废墟?所谓的“稳定性”在哪里?希望在哪里?
苏年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他们千辛万苦逃到这里,找到的只是一个更大的坟墓?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一直安静沉睡的苏晚,身体突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眉头紧紧皱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呜咽。她胸口那枚已经碎裂的“障目符文”金属片,突然化作了细小的尘埃,簌簌落下。紧接着,一缕极其精纯、无法形容其颜色的柔和光芒,如同初生的晨曦,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口的位置悄然渗透出来!
这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净化”与“生机”的本质力量,与这石殿中弥漫的死寂与惰性能量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光芒出现的瞬间,苏年敏锐地感觉到,整个石殿那近乎凝固的能量场,似乎……极其微弱地……波动了一下!
仿佛一滴清水,滴入了万年死潭。
与此同时,石殿最深处的黑暗中,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似乎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石摩擦的……“咔嚓”声。
苏年猛地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缩。
希望……还是……更大的危机?
这缕新生的净光,在这死寂的锚点废墟中,究竟会引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