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的深渊里沉浮,如同暴风雨中海面上的一片碎木。剧烈的疼痛是唯一的锚点,将他破碎的意识勉强维系在一起。肋骨处火辣辣的刺痛,喉咙里弥漫的血腥气,还有那仿佛被彻底掏空、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的虚弱感,都在提醒着陆河,他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冰冷。坚硬。身下似乎是粗糙的石板,硌得他生疼。有微弱的光感透过紧闭的眼皮,还有……一股浓郁苦涩、却带着奇异生命力的药味钻入鼻腔。
他没死?被人救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点星火,勉强照亮了混沌的黑暗。他努力想要睁开眼,却发现眼皮重若千斤。只能勉强集中起残存的精神力,如同触角般小心翼翼地向周围探去。
这是一间狭小、简陋的石屋。空气潮湿,带着泥土和草药混合的气息。自己正躺在一张铺着干草的硬板铺上。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泥炉,炉火正旺,上面架着一个黑色的陶罐,浓郁的草药味正是从那里散发出来。一个佝偻的身影背对着他,正用木勺缓缓搅动着罐里的药汁。
身影看起来十分苍老,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布衣,头发花白稀疏。单从背影看,与西市那些挣扎求生的贫民老者并无二致。但陆河腕间的胎记,却传来一种奇异的平静感,不再有面对危险时的灼热预警,反而像是溪水流过圆石般的温和。这老者……不简单。能从那杀手手下救走他,并且避开王家的眼线,绝非常人。
是敌是友?目的何在?
陆河心中警惕,但此刻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只能被动观察。
老者搅动药汁的手很稳,动作不疾不徐。他似乎察觉到了陆河微弱的意识波动,头也没回,用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
“年轻人,命挺硬。肋骨折了三根,内腑震荡,气血亏空得厉害……啧,最麻烦的是本源有损,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抽走了一大截寿元。能活下来,算你造化。”
本源有损?寿元被抽走?陆河心中一凛,这老者一眼就看穿了他动用能力透支生命的代价!他到底是什么人?
老者继续慢悠悠地说道:“青云城这地方,看起来是个人族避难所,底下啊,脏得很。王家那条老狗,鼻子最灵,心眼最小。你沾上了他们,麻烦不断哦。”
他说话间,舀出一碗浓黑的药汁,转身走了过来。
直到这时,陆河才勉强看清老者的正脸。面容枯槁,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明亮,仿佛能洞穿人心。但最让陆河心头巨震的是,老者的左边眉骨上,有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那疤痕的形状……竟然与他临摹了无数次的、代表“稳固”的基础法则纹路,有五六分相似!
是巧合吗?还是……
老者走到铺边,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陆河脸上扫过,似乎看穿了他所有的惊疑不定。他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捏开陆河的嘴,将那碗滚烫苦涩的药汁缓缓灌了进去。
药汁入喉,如同岩浆般灼烧着食道,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股蓬勃的生机之力,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和受损的内腑。疼痛似乎减轻了一些,冰冷的身体也恢复了些许暖意。这药,绝非寻常!
“咳咳……”陆河被呛得咳嗽起来,却也终于借此恢复了些许气力,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前……前辈……”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风箱,“多谢……救命之恩……”
老者将空碗放到一边,重新坐回泥炉旁,拿起一把破旧的蒲扇,轻轻扇着火。“谢就不必了。老头子我不过是顺手而为,恰好看不惯王家那副嘴脸。”他顿了顿,瞥了陆河一眼,“你小子,身上秘密不少。那天晚上,观星台那边的动静,跟你有关吧?”
陆河心中一紧,果然!观星台的异动瞒不过有心人!他抿紧嘴唇,没有立刻回答。这老者救了他,但意图不明,他不敢轻易交底。
老者见他不答,也不追问,只是嗤笑一声:“不说也罢。不过你小子惹祸的本事不小。萧厉风那个老家伙,闭关百年都没啥动静,那天晚上气息却波动得厉害,虽然很快压下去了,但城里几个老怪物恐怕都感觉到了。现在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城主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