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穹顶之下，刺眼的灯光汇聚于罚球线上。
站在这里的天海奏，与几分钟前那个在场上横冲直撞，用身体碾碎一切的“莽夫”，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了同一具躯壳。
他的表情是一片不起波澜的静湖。
他的眼神专注到极致，世界在他的视野里急剧收缩，只剩下眼前那个橙色的铁圈，以及铁圈后方那一片虚化的背景。
喧嚣的观众，对手的喘息，队友的注视，一切的一切，都在此刻被他的意识屏障彻底隔绝。
他让肺部的空气缓缓排空，然后进行了一次深沉而平稳的呼吸。
身体随之沉降，膝盖弯曲，篮球被托举而起，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精准地复刻了系统空间中那千锤百炼后形成的记忆姿势。
那是一种融入了肌肉本能的，绝对的完美。
手腕的最后一道力，轻柔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篮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开一道柔和的，近乎完美的抛物线。
唰！
空心入网。
那声音清脆悦耳，是这片球场上最能安抚人心的天籁，却在此刻，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场边一个人的心上。
第二罚。
天海奏重复着刚才的一切，动作、节奏、眼神，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偏差，稳定得如同最精密的机械。
唰！
篮球再次穿网而过，没有触碰到篮筐的任何一个部分。
两罚全中。
观众席上，终于响起了一些稀稀拉拉的掌声，带着几分惊奇，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而场边，文京学院的“心理大师”，那位始终挂着智珠在握的微笑，将整场比赛视为自己剧本的男人，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死死地盯着计分器上那个刚刚跳动的数字。
“13”。
那份从比赛开始就萦绕不散，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不安感，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他用傲慢筑起的心防，并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都要狂暴。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却得不出任何合理的解释。
他惊恐地发现，这个在场上进攻技巧笨拙到令人发笑的家伙，罚球时的姿态，却标准得可以被直接印进篮球教科书的扉页。
更恐怖的是，那命中率……
是百分之百！
这怎么可能！这完全不符合他的数据模型！一个运动战进攻能力被评定为“零”的球员，一个只会用蛮力冲撞的门外汉，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稳定，如此可怕的罚球手感？这两种特质，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然而，比赛的进程，不会因为他的震惊而停滞一秒。
哨声再次响起。
在接下来的几个回合里，天海奏将他那简单粗暴的“阳谋”执行到了极致。
他不再进行任何多余的运球，也不再尝试任何技巧性的动作。
他接到球，唯一的选择就是抱紧篮球，将身体重心压低，然后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公牛，朝着文京学院那本就脆弱的内线，发起一次又一次决绝的冲锋。
他化身为了球场上最优秀的橄榄球跑卫，每一次的冲撞，都让防守他的球员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攻城锤正面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