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海棠刚踏出破庙,就被正午的阳光晃得眯了眼。巷口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她穿着工装裤的腿贴在上面,隐约传来灼热感。想到方才被围观的窘境,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蓝色的速干面料磨出了毛边,裤脚的束口设计和胸前的拉链在这古街之上,确实扎眼得很。
要去城南染坊查探,这身行头肯定不行。她摸了摸口袋,除了工具包和内袋里的胭脂盒,只有一部早就没信号的手机和几枚现代硬币——在这时代,等同于废物。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目光扫过两侧的摊位,心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换身合身的衣服。
路过一个卖针头线脑的小摊时,摊主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坐在小马扎上绣帕子。苏海棠停下脚步,盯着帕子上的海棠花纹看了会儿——针脚不算精细,却透着股鲜活劲儿。小姑娘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笑了笑:“姑娘,要看看帕子吗?都是我自己绣的,便宜得很。”
苏海棠蹲下身,指了指帕子:“这海棠花绣得好看。你知道哪儿能买到……普通的衣裳吗?我这身衣服太怪了,总被人盯着。”
小姑娘上下打量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好奇,却没多问:“往前走到第三个路口,有个张婆子,她那儿卖旧衣裳,不贵。不过你要是不嫌弃,我这儿有件我娘的旧布衫,就是大了点,你要是不介意,我给你拿?”
苏海棠眼睛一亮:“真的吗?太谢谢你了!我……我没铜钱,能用这个跟你换吗?”她从工具包里翻出一个小小的打火机——这是她穿越前放在包里应急的,外壳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小姑娘接过打火机,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按了一下开关,“咔哒”一声,火苗窜了出来,吓得她赶紧松手。“这是什么物件?还能生火!”她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对这“新奇玩意儿”很感兴趣,“不用换,衣裳你拿去穿,这个……你要是愿意,送我玩就成。”
苏海棠把打火机递给她,接过小姑娘跑进旁边巷子拿来的布衫——一件半旧的粗布襦裙,石青色的面料洗得有些发白,领口绣着一圈简单的缠枝纹。她走到巷口的破庙里,快速换了衣服,把工装服卷起来塞进工具包,又用小姑娘给的粗布带把头发简单束在脑后。
换好衣裳,她对着庙门的破镜子照了照——虽然衣裳宽大了些,却总算融入了这市井之中。她谢过小姑娘,按照指引往城南走去。
越往城南走,空气里的味道越复杂。起初是街边小吃摊的油香,后来渐渐混入了一股淡淡的草木涩味,还带着点清甜——像是某种植物被浸泡后的气息。苏海棠心里一动,这味道,莫不是海棠染料的味道?
她加快脚步,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前方不远处围了不少人,吵吵嚷嚷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她挤到人群外围,踮着脚往里看——只见一座青砖灰瓦的院落前,站着两拨人。
院门口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林记染坊”四个大字,木牌边缘有些磨损,想来是有些年头了。染坊的大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晾晒着的布匹,红的、蓝的、粉的,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其中那抹淡粉色,正是海棠花染出的颜色。
两拨人的对峙很明显。左边站着个穿锦袍的年轻男子,腰间系着玉带,面色倨傲,身边跟着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右边的人穿着统一的玄色劲装,为首的是个身形挺拔的男子,背对着人群,看不清样貌,只觉得他周身气场很冷,连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几分。
“楚阁主,这染坊我已经跟林老板谈妥了,你现在带人拦着,是不给我面子?”锦袍男子的声音带着不耐烦,显然是那两个货郎提到的二皇子。
被称作“楚阁主”的男子缓缓转过身。苏海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穿着一身玄色长袍,领口绣着暗纹,面容俊朗,却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像寒潭,看人的时候带着穿透力,仿佛能把人的心肝都看透。这应该就是烟雨阁的楚逸尘了。
楚逸尘淡淡开口,声音比他的眼神更冷:“二皇子要买染坊,我没意见。但这染坊的海棠古法染技艺,是烟雨阁先跟林老板定下的,二皇子总不能强抢吧?”
“什么强抢?”二皇子脸色一沉,“林老板收了我的定金,这染坊就是我的,里面的技艺自然也是我的。楚阁主,别以为你烟雨阁在江湖上有点名气,就能跟我作对。”
楚逸尘没接话,只是抬了抬手。他身后的玄衣人立刻往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气氛瞬间紧张起来。围观的人群往后退了退,显然怕被波及。
苏海棠的注意力却不在两人的争执上。她盯着染坊院子里晾晒的粉色布匹,又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那股清甜的草木味,比刚才更浓了。她想起祖父笔记里提过,古代的海棠染料,会根据海棠花的品种和炮制方法,呈现出不同的颜色和气味,而这染坊的海棠染,气味格外清冽,似乎和普通的海棠染不太一样。
她想再靠近些,看看染坊里的染料缸,却被一个家丁拦住了:“往后退!没看到二皇子和楚阁主在谈事吗?凑什么热闹!”
苏海棠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就在这时,她感觉内袋里的胭脂盒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像是在回应什么。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震颤感又消失了,只留下温热的触感。
她抬头看向染坊院内,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伙计正从后院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木桶,桶里装着淡粉色的液体,应该就是海棠染料。那伙计路过楚逸尘身边时,楚逸尘忽然开口:“染料是今天新泡的?”
伙计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回楚阁主,是今早刚采的海棠花,按古法泡的,再过两天就能用了。”
楚逸尘“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木桶里的染料上,眼神深邃。苏海棠心里琢磨着——楚逸尘这么在意这海棠染技艺,难道这染料和地脉有关?毕竟祖父和父亲的线索,都绕不开海棠和金陵地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