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1 / 2)

汉口的晨雾带着江水的腥气,黏稠地附着在悦来客栈斑驳的窗棂上。我和二哥沉默地收拾着寥寥几件行李,气氛压抑得如同这阴霾的天气。上海,一个只在说书先生嘴里听说过的地方,十里洋场,灯红酒绿,却也藏着无数的暗流与危险。姜承业留下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坐立难安。

“文远,这东西……靠谱吗?”二哥陈文勇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接连的打击让他变得格外脆弱。

“我们没有别的路了,二哥。”我将最后一件衣服塞进行李,声音低沉而坚定,“留在武汉,龙九爷的人迟早会找上门。去上海,至少……至少还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个盼头。”

盼头?我自己心里都没底。姜承业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安排的接应之人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眼下,我们如同溺水之人,只能抓住这根看似唯一的稻草。

我们再次登上了客轮,这一次是顺江东下,目的地是那座传说中的远东第一都市。船上的几日,我几乎夜不能寐,时而梦见青铜棺椁中伸出的怪手,时而梦见龙九爷那阴鸷的笑容,时而又梦见姜承业在罗汉堂那模糊的背影。怀里的桃木匕首和那本得自药铺的残书,成了我仅有的慰藉与依靠。

几日后,客轮在一声悠长沉闷的汽笛中,缓缓驶入了黄浦江。时近黄昏,江面上舳舻千里,悬挂着各国旗帜的轮船穿梭不息。岸上,外滩那些高大的、风格各异的西洋建筑如同巨大的怪兽,在暮色中亮起璀璨的灯火,倒映在浑浊的江水里,光怪陆离,给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就是上海。

我们随着拥挤的人流踏上十六铺码头,喧嚣声浪瞬间将我们吞没。汽车的喇叭声、黄包车夫的吆喝声、小贩的叫卖声、码头苦力的号子声……各种声音、气味、色彩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我们的感官。与长沙、武汉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了活力、机遇,也充满了更多未知危险的世界。

按照姜承业纸条上的地址,我们叫了两辆黄包车,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名为“同福里”的弄堂。弄堂狭窄、潮湿,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石库门房子,晾衣竹竿横七竖八地伸出来,挂满了各色衣物。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淡淡的煤烟味,与外面马路的洋派繁华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市井底层的生活缩影。

地址指向同福里深处一栋不起眼的石库门房子,门牌号是17号。黑漆木门紧闭着,门楣上没有任何标识。

我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眼神警惕的老妇人的脸。“找谁?”她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

“请问,福伯在吗?”我按照纸条上的联络人名字问道。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们一番,尤其是在我脸上和二哥虚弱的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拉开门:“进来吧。”

我们跟着她走进天井。天井不大,堆放着一些杂物,显得有些凌乱。正堂里光线昏暗,摆设简单,只有几张旧桌椅和一个神龛,神龛里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神像,香炉里积满了香灰。

“坐。”老妇人指了指堂屋里的椅子,自己则转身进了里间。

我和二哥忐忑不安地坐下。没过多久,里间门帘一挑,走出一个约莫五十多岁的男人。他个子不高,身形干瘦,穿着一身半旧的黑布短褂,脸上皱纹深刻,眼神却异常锐利,如同鹰隼。他手里拿着一杆黄铜烟袋,正慢悠悠地装着烟丝。

“就是你们?”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江湖人特有的沉稳,“姓陈?”

“是,晚辈陈文远,这是我二哥陈文勇。”我连忙起身,恭敬地回答,“是姜……姜先生让我们来投奔福伯的。”

福伯点燃烟袋,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逡巡,仿佛在评估什么。“姜先生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吐出一口烟圈,淡淡道,“楼上有个亭子间空着,你们先住下。没事不要乱跑,更不要跟左邻右舍多搭话。”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你二哥,这副样子,容易惹人注意。”

他的安排干脆利落,不带丝毫热情,但也算给了我们一个安身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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