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加疯狂、更加不计代价的进攻。
南方的敌军显然意识到了我这个“掌痕者”带来的麻烦,他们调整了战术。不再依赖于单一的兵种或诡异的巫术,而是将“铜头铁额”的巨人、驱使毒虫猛兽的巫祝、以及装备着原始铜制武器的精锐步兵混合编队,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一波,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我们的防线。
城墙在反复的撞击和攀爬下,开始出现裂痕和局部的坍塌。守城的战士们凭借着地利和必死的决心,用石矛、骨刀、滚木擂石,甚至是用牙齿和双手,与爬上城头的敌人进行着惨烈的肉搏。
鲜血染红了墙头,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惨叫声、兵器的碰撞声、垂死的呻吟声不绝于耳。原始的战争,没有华丽的武技,只有最赤裸裸的力量碰撞与生命消耗。
我的混沌烙印在这种高强度的鏖战中,被催动到了极致。
我时而将力量化作无形的屏障,加固摇摇欲坠的城墙段;时而释放出净化力场,驱散敌人释放的各种毒雾、瘴气;时而又不得不引动那丝“掠夺”气息,化作精神冲击,干扰敌方巫祝的施法,或者震慑那些凶悍的巨人。
我就像一块被投入洪流的礁石,承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毁灭性能量的冲击。右臂乃至半个身子的暗青色纹路,因为力量的过度输出而微微发烫,甚至开始闪烁不定。那混沌烙印中属于“战争”与“掠夺”的部分,在周围浓郁的血腥与杀戮气息刺激下,变得愈发活跃,如同诱人的魔鬼,在我耳边低语,怂恿我放弃防御,释放出更具毁灭性的力量,将城下的一切敌人碾碎。
“看见了吗?杀戮才是终结一切的方式!”
“释放我们!你将获得无与伦比的力量!”
“守护?多么可笑!只有毁灭才能带来真正的安宁!”
这些低语充满了诱惑力,尤其是在看到熟悉的族人一个个倒在血泊中时,一种毁灭一切的冲动几乎要淹没我的理智。
“紧守本心……盾,非剑……”
炎帝的声音已经带上了疲惫,他同样在战斗,用他那双辨识百草的手,挥舞着一柄沉重的石斧,每一次挥击都势大力沉,将攀上城头的敌人砸落下去。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迹,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那布满青黑色毒痕的脸上,此刻只有坚毅与决绝。
他的存在,他始终如一的信念,是我在杀戮诱惑中保持清醒的最后锚点。
我死死咬着牙,将那些暴戾的冲动强行压回烙印深处,依旧坚持以防御和辅助为主。我知道,一旦我彻底释放混沌烙印的破坏面,或许能暂时击退敌人,但我也将彻底被这股力量吞噬,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这与南方那些敌人有何区别?我守护的“生机”又将置于何地?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双方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城墙多处破损,守城的战士伤亡近半,疲惫和绝望开始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中蔓延。
就在这时,敌阵后方,那股一直蛰伏的、令人心悸的庞大意志,终于动了!
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如同狼烟,从敌阵最深处冲天而起!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无比、头生双角、身披兽皮的身影虚影!他手中似乎握着一柄缠绕着风雷的巨斧,仅仅是虚影的出现,就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蚩尤!即便不是本体,也是其力量的显化!
那血色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整个战场仿佛都为之一滞!紧接着,所有南方的敌军,无论是巨人、步兵还是巫祝,眼睛瞬间变得赤红,如同陷入了彻底的疯狂,攻击的强度和悍不畏死的程度陡然提升了数倍!他们甚至开始用身体作为垫脚石,让同伴踩着向上攀爬!
“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几个特别高大的“铜头铁额”巨人,竟然合力抱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前端被削尖的巨大树干,如同撞城槌一般,朝着城门处发起了亡命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