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切进教室，照在讲台边缘的粉笔盒上。严缪合上教案，指尖刚碰到包带，就听见前排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赵雅琪站在他面前，手里捏着一支笔，指节微微泛白。
“严老师，能耽误你几分钟吗？”她声音不高，像是怕惊扰了这午后安静的余温。
严缪抬眼看了她一眼，点头：“说吧。”
“我最近……有点不对劲。”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睡不好，老做同一个梦。换了床位也没用，反而更严重了。考试的时候脑子像被什么压着，题目看得清，就是反应不过来。”
严缪没急着答，而是拉开椅子重新坐下，把包放在一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两周前。”她说，“一开始只是偶尔失眠，后来每晚都梦见一间老房子，门半开着，里面黑乎乎的，但我总觉得有人在等我进去。我不敢动，可每次醒来心跳都特别快。”
严缪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划了几道线，勾出一个简易的房间轮廓。“你宿舍朝哪个方向？床头对着哪里？”
“南边，靠窗那张床。我换到了北边靠墙的位置，想着背有靠山会好一点。”她苦笑了一下，“网上看的说法。”
“换之前呢？”
“对着门，正中间那个位置。”
严缪点了点头：“门缝直冲床头，夜间光线变化容易干扰睡眠节奏。再加上窗外那棵梧桐树，晚上风吹起来影子晃动，大脑潜意识里会觉得不安全——这不是迷信，是环境对神经系统的持续刺激。”
赵雅琪睁大了些眼睛：“所以……不是因为我心理有问题？”
“恰恰相反，你的身体很诚实。”他说，“它在提醒你环境不合适。人长期处在轻微压迫感中，情绪和认知都会受影响，比如注意力下降、决策迟缓，甚至出现莫名焦虑。”
她松了口气，又问：“那梦是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是压力太大才胡思乱想。”
“梦是大脑整理信息的方式。”严缪语气平稳，“你说的老房子，有没有可能是你小时候住过的地方？或者在哪本书、哪部电影里见过类似场景？”
她想了想：“我家老宅倒是有点像……但已经拆了十几年了。”
“记忆不会消失，只会沉下去。”他说，“某些气味、声音、温度的变化，可能触发深层记忆回流。再加上你现在睡眠质量差，大脑防御机制弱，那些画面就更容易冒出来。”
赵雅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原来不是鬼来找我，是我自己把自己吓成这样。”
“没人吓你。”严缪说，“是你太敏感了，也太认真。这种特质让你能察觉别人忽略的东西，但也容易被细节反噬。”
她忽然抬头看他：“那你平时讲课提到风水，也是这么想的吗？不是真的画符念咒、改命转运？”
“风水的本质是人居环境科学。”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方位图，“比方说，早晨阳光该照进客厅还是卧室？书桌该避开横梁还是镜子？这些都不是玄乎事，而是关于光、气流、动静分区的设计逻辑。古人叫‘藏风聚气’，现在叫‘空间舒适度优化’。”
赵雅琪笑了：“你这么说，我反而信了。”
“不信也没关系。”他收起笔，“关键是你要明白，所谓的‘运势不顺’，很多时候只是生活节奏和物理环境出了问题。调整好了，状态自然回升。”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那如果……我不是一个人住呢？我是说，假如整个楼层的人都感觉压抑、易怒、经常吵架，是不是说明建筑本身有问题？”
严缪眼神微动。
这个问题触及了更深的层面。
但他只是淡淡地说：“那就得看整体布局了。比如楼梯位置、公共区域通风、电磁设备集中点。有些老楼电路老化，墙面含金属材料多，会产生微弱电磁场扰动，长期暴露会影响情绪稳定。这不是灵异，是物理现象。”
“可没人会想到这个。”她摇头，“大家都觉得是人际关系问题，或者心理疾病。”
“所以才需要有人把看不见的影响说出来。”他看着她，“你不也在研究民俗文化吗？很多传统禁忌背后，其实藏着古人对环境风险的经验总结。比如‘床不能对着镜子’，是因为夜里反光容易惊醒；‘厨房忌对大门’，是为了避免油烟扩散和火灾隐患。”
赵雅琪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