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襄阳一别,陈凡并未直奔临安。
他选择了一条更为漫长的路,孤身一人,踏入这片因《天蚕神功》而彻底沸腾的江湖。
山河依旧,人心已变。
他一路行来,见过了太多因贪婪而燃起的烽火,也嗅到了太多弥漫在空气中,久久不散的血腥气。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名门大派,如今也放下了伪善的面具,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长生传说,派出门人四处探查,手段愈发狠厉。
整个江湖,如同一锅被烧得滚沸的血水,无数人影在其中挣扎、沉沦。
而陈凡,则是那个站在锅边,冷漠注视着这一切的看客。
这日,官道已尽,前路唯有莽莽苍苍的无尽密林。
林深不知处,人迹罕至,连鸟鸣都显得稀疏。
陈凡的脚步,在一片铺满厚厚落叶的林间空地上,倏然停止。
他的呼吸,在一瞬间收敛到了极致,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块沉默的岩石,与周遭的环境融为一体。
风,停了。
唯有从前方密林深处,隐隐传来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
那是金铁交击的尖锐嘶鸣,是利刃切开皮肉的沉闷声响,更夹杂着一道道濒死野兽般的愤怒嘶吼。
陈凡的眼眸深处,没有波澜。
他身形微沉,脚尖在落叶之上一触即分,整个人便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杀戮的源头飘去。
没有惊动一片树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一片被狂暴力量硬生生犁开的战场,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
数十棵合抱大树被拦腰斩断,断口平滑如镜。地面被无数道纵横交错的劲气划开,翻出新鲜的泥土,与殷红的血浆混合在一起,泥泞不堪。
战场的中央,一名青年正在被围杀。
他身穿的华贵锦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撕裂出无数道口子,露出下面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一头墨发散乱,俊美无俦的脸上,沾染着血污与尘土,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近乎癫狂的暴戾与杀意。
数十名黑衣蒙面人,结成一个收缩的绞杀阵型,将他死死困在中央。
这些人,个个气息沉凝,出手狠辣,招招都往要害而去,显然是精通合击之术的死士。
而在战圈之外,一名身材枯瘦的黑衣老者负手而立。
他并未出手,那双浑浊而又贪婪的眼珠,却如同锁定猎物的秃鹫,死死地钉在青年的身上,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超一流高手。
陈凡的身影,如同鬼魅,悄然落在一棵数十丈高的巨树树冠之上,浓密的枝叶完美地遮蔽了他的身形。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惨烈的战局。
只一眼,他便确认了那名被围攻的青年,正是天道金榜之上,那个引发了江湖滔天血雨的源头——傅玉书。
而那些围攻者,功法路数阴狠毒辣,透着一股邪气,应是某个做事不择手段的邪道门派。
傅玉书的武功,确实诡异到了极点。
他双掌翻飞,指尖弹拨,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有无数道无形无质的锋锐气劲,从他周身激射而出。
那些气劲,细密如蚕丝,在阳光下几乎无法察觉。
一名黑衣人躲闪不及,只觉手臂一凉,整条臂膀竟被那无形的丝线齐肩斩下,切口平滑无比,鲜血喷涌而出!
另一人挥刀格挡,手中的百炼精钢大刀,在接触到那些丝线的瞬间,竟被悄无声息地切割成了数截!
霸道!凌厉!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悍虎也架不住群狼。
围攻他的黑衣人,悍不畏死,用人命去堆,不断消耗着他的真气和体力。
傅玉书的呼吸,已经变得粗重而又散乱。
他的动作,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
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陈凡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深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