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不是寻常人的眼睛。瞳孔深处没有光,只有一片翻涌的黑雾,像是把整座夜都吞了进去。沈佳南跪在阵眼边缘,背上的程碗幂已不再呼吸,只剩铠甲残片贴着她的脊背发烫。她没动,也没眨眼,只是将斩道剑从阵眼中缓缓拔起一寸。
剑身嗡鸣,金芒顺着符文爬升,与北斗阵最后的余光交缠在一起。
“你来了。”夜帝的声音不是从口中发出,而是从四面八方渗出,像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这一次,你还带了她的命。”
沈佳南垂下眼,额头轻轻抵在程碗幂冰冷的头盔残片上。那里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温度,像是不肯熄灭的火星。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沉静如井水。
“这一次,我走到了最后。”
她双手合握剑柄,灵力自丹田逆行冲脉,强行打通被反噬灼伤的经络。剧痛如刀割骨,但她没有停。斩道剑再次压入阵眼,直至没柄而入。整座基座轰然震动,血殿大门彻底敞开,一道猩红阶梯自门内延伸而出,通向黑暗深处。
她站起身,背着程碗幂,一步步踏上阶梯。
阶梯两侧浮现出模糊人影——是前世的记忆碎片。她看见自己身穿月白道袍,手持断裂的斩道剑,站在崩塌的城墙上。程碗幂倒在地上,铠甲碎裂,鲜血浸透战袍。夜帝立于高处,手中握着半截断剑,狞笑着将它刺入自己的眉心。
幻象中,她败了。
幻象中,她死了。
可现在的她,仍在这条路上走着。
阶梯尽头是一片空旷的大殿,地面由凝固的黑血铺成,中央锁链缠绕,捆着一个半人半鳞的身影。夜帝真身盘踞其中,双臂被铁链贯穿,胸膛起伏间溢出浓稠黑雾。他缓缓抬头,眉心一道陈年剑痕裂开,流出漆黑的血。
沈佳南停下脚步。
斩道剑横于胸前,剑尖轻颤。
“你用了她的命。”夜帝开口,声音忽然变了调,竟化作裴先生的嗓音,“你也背叛了道义,不是吗?为了活下来,为了赢,你让她替你赴死。”
沈佳南的手指收紧。
她想起昨夜回溯的画面——那一世,她也曾站在同样的位置,手握同样的剑。那时程碗幂挡在她面前,说:“快去。”然后被黑雾吞噬,连灰都没留下。
可这一世,她听见了那句话。
这一世,她背起了这个人。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反驳。只是向前迈了一步,踏在大殿中央的圆形阵纹上。斩道剑高举过头,剑身上“斩道”二字燃起金焰,与天际残存的北斗光辉遥相呼应。
夜帝猛地挣动锁链,黑雾如潮水般扑来。沈佳南不退反进,踏罡步连踏三阶,身形如风掠出。剑光划破阴霾,直指眉心旧伤。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第一声出口,大地震颤。
“今运元皇,统摄雷霆——”
第二声落下,锁链崩断一环。
“吾奉太上,敕令诸神——”
第三步落地,她已至夜帝面前,剑尖距其眉心仅剩半寸。
夜帝咆哮,黑血喷涌,化作裴先生的脸庞,在空中嘶吼:“你也是叛徒!你贪生怕死,借她之躯成道!”
沈佳南眼神未变。
她低声说:“我不是来改过去的。”
剑锋微倾。
“我是来结束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