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眼,双手疾速掐诀,凭记忆复刻那道符印。指尖所过之处留下淡淡银痕,最终凝成半透明符形,悬浮掌心。
她抬手,轻柔地将符印拍向最内层的骨阵。
符光融入阵中的瞬间,整座骨阵骤然亮起幽蓝色光芒。原本静止的骷髅齐刷刷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窝尽数对准夜帝分身。一股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分身发出痛苦嘶吼,动作明显迟滞。
裴先生终于色变。
他猛然转身,锁链横扫而出,直取那日松咽喉。那日松避无可避,只得偏头闪躲,锁链擦肩而过,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狂涌,染红半边身躯。
“你以为这点小把戏能改变结局?”裴先生语带讥讽,“你不过是个被种下奴役印记的逃奴,连自己的血脉都保不住,还妄想替天行道?”
那日松单膝跪地,一手撑住地面,一手紧握染血的鹰骨笛。他抬头,嘴角竟扬起一丝笑意。
“你说得对。”他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我确实逃过。十五岁那年,我躲在死人堆里装死,听着族人一个接一个断气。我亲眼看见他们剖开我父亲的心脏,拿来喂你们供奉的邪物。”
他咳出一口血,继续说道:“但我没忘。每一只飞走的鹰,我都告诉它们一句话——等我回来报仇。”
沈佳南怔住了。
她终于明白,为何那日松初到女中时,总在窗台放一碗清水;为何每次说话前,都要抬头望一眼天空。原来他一直在等,等一只鹰带回故乡的消息。
“你很可怜。”裴先生语气冷漠,“可惜,可怜换不来胜利。”
他举起锁链,正欲再攻,忽然察觉异常。
骨阵中的分身竟开始疯狂挣扎,并非出于愤怒,而是恐惧!它不断后退,撞击一层层骨架,发出沉闷声响。那双竖瞳死死盯着那日松手中的鹰骨笛,仿佛见到了极度畏惧之物。
裴先生眯起眼,终于恍然。
这笛子不只是召唤亡魂的工具——它是当年封印夜帝时七大圣器之一的“引魂器”,唯有守陵人血脉方可激活。而那日松胸口的图腾,根本不是奴役印记,而是守护契约反噬留下的痕迹。
“原来如此。”他冷笑,“难怪你能驭鹰、通兽语。你是前朝守陵人的后裔,真正的钥匙,一直藏在你身上。”
那日松未作回应。他低头凝视怀中的骨笛,手指轻轻抚过裂缝。鲜血顺纹流淌,渗入笛身深处。
笛声再起。
这一次,不再是悲怆的吟唱,而是短促、尖锐的鸣响,宛如鹰临死前的最后一击。
七重骨阵同时震动,所有骨架举起武器,齐齐指向中央。分身发出前所未有的惨叫,皮肤下的鬼脸接连爆裂,黑气疯狂逸散。
裴先生终于动容。
他不再犹豫,锁链全力挥出,直击骨阵核心。与此同时,生死簿剧烈翻动,黑线加速冲向程碗幂眉心。
沈佳南扑上前,一把抱住程碗幂向旁翻滚。两人重重摔在地上,黑线擦着程碗幂的发梢掠过,击中后方石壁,墙面瞬间腐朽剥落。
那日松仰头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摇晃欲倒,却被意志强行撑住。他颤抖的手指指向裴先生,唇瓣微动,吐出最后几个字:
“这一战……不是为了活。”
他抬起染血的右手,将鹰骨笛高高举起,如同一场献祭。
骨阵光芒暴涨。
裴先生的锁链即将击碎阵心——
那日松的指尖仍在滴血,一滴落入笛孔,一滴滑向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