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迟疑,她抬手一挥。
几片铠甲碎片腾空而起,在空中交错排列,化作一面薄盾,悬于顾承安面前。
几乎同时,裂口内一道黑雾凝成利刃疾射而来,“铛”的一声狠狠撞在盾上!金属撞击之声炸裂,盾面裂开纹路,碎片掉落,终究挡下了这一击。
程碗幂喉头一甜,又吐出一口血。
她未擦拭,只是死死盯着那裂口,断续说道:“别……停下……这文……能伤它。”
话毕,她再度昏厥,身体软倒,仅余几片铠甲残片静静浮于头顶,宛如最后的守护。
顾承安喘息着,手微颤,仍将檄文举得更高。
“我说过……我会把她的声音带到。”
他加快语速,仿佛慢一秒,那力量便会消散:
“纵尔藏于九幽,匿于梦魇,亦难逃此一文之裁决!吾虽身死,笔不断,魂不灭,文不朽——夜帝,汝之末日已至!”
整面墙的血字同时爆发出红光,如潮水蔓延,顺地面流向裂口边缘,形成一道发光圆环,将深渊牢牢封锁。那光不刺目,却令人心头一热,仿佛黑暗中终于见到了黎明。
沈佳南缓缓站起。
双腿仍在颤抖,膝盖伤口裂开,鲜血顺着小腿流下。但她挺直脊背,一手扶墙,一手将鹰骨笛塞进腰带,随后从袖中抽出一张符纸。
这不是她以往学过的任何符箓。
而是方才聆听檄文时,脑中自然浮现的图案——由文字之力催生的新符。
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上写下两字:“文镇”。
符成瞬间,青焰自燃,飞入血光环中。火焰融入光圈,整道封印顿时稳固几分。
地底传来一声咆哮。
“一笔虚文,焉能断我千年大计?!”
夜帝之声充满愤怒,可那吼声之中,已然出现裂痕。
它怕了。
不是怕符咒,不是怕兵器,而是怕这篇由千万人信念铸就的文章。它生于黑暗,靠恐惧滋长,而这檄文,偏偏以正气为根,以公义为骨,正中其要害。
顾承安念至最后:
“凡我华夏子孙,皆为此文作证。邪不压正,天理昭彰——夜帝,伏诛!”
最后一个字落下,地窖陷入短暂的寂静。
墙上的血字并未消失,静静地悬浮着,宛如刻下的碑文,庄严肃穆。裂口内的黑雾退至最深处,庞大的影子蜷缩起来,不再言语。唯有偶尔传出的低喘,证明它仍在挣扎。
沈佳南走到顾承安身旁,伸出手。
他明白她的意思,将那份檄文递给她。
她接过,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那个暗红色的印记——“文曲星印”,低声说道:“她不是记者。”
“她是执笔人。”
顾承安看着她,未问,也不必问。
他知道,答案已在其中。
只是故事还未讲完。
沈佳南小心地将檄文折好,放入旗袍内袋贴身收妥。她转身走向程碗幂,蹲下检查她的状况。铠甲碎片尚有余温,说明封印仍在运转。
她抬头,对顾承安说:“我们不能走。”
他点头:“我知道。”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那尚未闭合的裂口。
远处,风从通风口吹入,拂动了沈佳南额前的碎发。她忽然觉得,那风里,似乎裹着一丝淡淡的墨香。
就像有人刚刚写完一篇文章,轻轻地放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