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光芒来得快，去得也疾。
拐杖既碎，再无人能维系阵法。
阵眼中央的七星图彻底崩解，红光熄灭，黑气倒灌。地面塌陷成巨大黑洞，边缘不断碎裂，屋梁断柱纷纷坠入无底黑暗。
“南姐！”程碗幂伸手欲揽。
沈佳南被顾承安猛地一推，堪堪避过迎面扑来的鬼手。可尚未站稳，脚下石板骤然断裂，整个人向前倾倒。
风声灌耳。
她本能伸手，却只抓到一把冰冷空气。袖中符纸飘出几张，瞬间被升腾的黑气卷走，唯有一张未燃尽的仍攥在手中，边缘焦黑，火苗将熄。
程碗幂紧随其侧一同下坠，战甲因撞击出现裂痕，右肩完全失力。她试图将长枪插入岩壁减缓速度，枪尖擦出连串火花，却未能卡住，反震得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上方，顾承安扑至坑沿，竭力伸手想拉她们。
指尖几乎触及沈佳南旗袍衣角，下一瞬，整片地面轰然塌陷。尘土冲天，遮蔽视线，他被气浪掀翻，重重摔进瓦砾堆中，双枪脱手飞出，其中一支坠入深渊，再不见踪影。
最后一眼，是他仰望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洞，嘴唇微启，却听不清说了什么。
坑底风声呼啸，夹杂着低语般的呢喃。
沈佳南在坠落中勉强睁眼，看见程碗幂用左手死死环住她的腰，两人紧紧相贴。战甲碎片在高速坠落中不断剥落，如雪般飘散。
她们正急速坠向深渊最深处。
那里，一座宫殿轮廓缓缓显现——通体赤红，似由凝固的血肉筑成，墙上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庞，mouths张开，无声嘶吼。
殿门前矗立两根巨柱，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铁链，另一端隐没于黑暗深处。
更远处，一点幽光悄然亮起。
宛如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程碗幂忽然侧头，在沈佳南耳边大喊：“你还记得那天夜里女中的钟声吗？”
沈佳南心头一震。
那是开学第一日，裴先生立于讲台，粉笔落地的声音格外清晰。窗外钟声响起，她心中莫名一颤，仿佛听见了前世的记忆回响。
她刚欲回应，一股强大吸力自下方席卷而来。
两人身影被骤然拽向血色宫殿大门，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沈佳南手中符纸终至燃尽，最后一缕青烟消散于风中。
她的视线被剧烈晃动拉成一线，只能看见程碗幂满脸血污的脸，以及她眼中映出的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门。
门缝之中，伸出一只苍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