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荡深处,江水淹至腰际,茂密的苇秆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手指,将陈凡四人紧紧包裹在黑暗与寂静之中。空气里弥漫着水草的腥气、淤泥的腐臭,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刘博被安置在一丛特别茂密的芦苇根部,头部勉强露出水面,脸色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死灰,呼吸微不可闻。老猫和赵刚一左一右托着他,牙齿因寒冷和恐惧而不受控制地打颤。陈凡持枪警戒,半个身子浸在冰冷的江水里,耳朵捕捉着远处江面上任何一丝异响。
追兵的脚步声和引擎声早已远去,但死亡的气息并未消散。阿彪和山狗倒在江滩上的画面,像烙印般刻在每个人脑海里。牺牲,如此突然,如此惨烈。
“凡哥……阿彪和山狗他们……”赵刚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寂静的芦苇荡中显得格外清晰。
“闭嘴!”老猫低吼一声,声音沙哑,“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想想怎么活!”
陈凡没有出声,只是将枪握得更紧。悲伤是奢侈品,他们现在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体温在冰冷的江水中快速流失,刘博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搜索,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一个能藏身、能取暖、能救刘博的地方。
“泥鳅”的船沉了,预定路线中断。荒岛成了遥不可及的梦。现在,他们像无根的浮萍,被困在这片茫茫的芦苇荡中。
“必须上岸。”陈凡打破沉默,声音因寒冷而有些僵硬,“刘博撑不住了,我们也撑不住。”
“上岸?去哪?岸上全是他们的人!”赵刚绝望地说。
“往回走是死路,只能往下游走,找地方靠岸。”陈凡冷静分析,“下游有渔村,有废弃的码头,总有能藏身的地方。关键是避开搜索。”
他抬头透过芦苇的缝隙望向天空,东方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天快亮了,白天躲在芦苇荡里更不安全,直升机的巡逻和拉网式搜索随时会来。
“老猫,你还撑得住吗?”陈凡问。
“死不了!”老猫咬牙道,尽管他的手臂伤口在江水中浸泡后已经发白肿胀。
“好。我探路,你们跟着我,保持安静。”陈凡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的芦苇,向着下游方向缓慢移动。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淤泥吸脚,芦苇杆刮擦着皮肤,冰冷的江水不断带走体温。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浓重的。四人如同水鬼般在芦苇荡中艰难跋涉,唯一的声音是水流被拨动的细微哗啦声和压抑的喘息。陈凡将“枭”的感知发挥到极致,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巡逻艇、无人机、甚至是从岸边下水搜索的敌人。
一个多小时后,天色微明,他们终于看到了芦苇荡的边缘。远处,江岸呈现一片杂草丛生的滩涂,更远处是低矮的丘陵和稀疏的树林。没有看到村庄,也没有码头的踪迹,但至少暂时没有发现敌人的影子。
“就在那边上岸。”陈凡指着一处坡度较缓、草木茂密的河岸。
四人奋力向岸边游去。爬上泥泞的河滩时,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瘫倒在草丛中,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刘博被平放在相对干燥的草地上,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
“生火……必须生火……”赵刚蜷缩着身体,嘴唇发紫。
“不能生火!”陈凡立刻否决,“烟雾和光亮会暴露我们。”他挣扎着站起来,观察四周。这是一片荒芜的河岸,人迹罕至。“找背风的地方,把湿衣服拧干,用体温互相取暖。老猫,检查刘博的情况。”
老猫爬过去,再次检查刘博的伤口,脸色更加难看:“不行……伤口恶化得很厉害,体温太低……再不想办法,就……”
陈凡的心沉到谷底。没有药,没有医生,没有安全的栖身之所。难道好不容易从枪林弹雨中逃出来,却要眼睁睁看着刘博死在这荒郊野外?
就在这时,一阵微弱的马达声从下游方向传来,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