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刻意用了苏辰的称呼,带着点自嘲,瞬间驱散了车内最后一点凝重。
苏念破涕为笑,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仿佛终于被这个拥抱和玩笑彻底击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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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医院时,阳光正好铺满病房。
苏辰正趴在窗边张望,看到他们一起进来,小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姐姐!陆叔叔!你们回来啦!”
他先是紧紧抱住苏念的腿,然后仰头看着陆承渊,大眼睛忽闪忽闪的:“陆叔叔,你说等我看海,是坐那种很大很大的船吗?”
陆承渊弯腰,轻松地将小家伙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未受伤的那边臂弯里:“对,很大很大的船,还可以在甲板上钓鱼。”
“哇!”苏辰兴奋地搂住他的脖子。
一旁的护士笑着对苏念说:“苏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辰辰这孩子,一早上不知道看了多少遍门口,纸条都攥出汗了。”
苏念看着眼前这一幕——高大的男人抱着瘦小的男孩,阳光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边,弟弟脸上是毫无阴霾的笑——她的心柔软得一塌糊涂。这就是她拼尽一切也想守护的东西。
护士拿来医药箱,苏念自然地接过:“我来吧。”
她让陆承渊坐在病房的沙发上,小心翼翼地拆开他手臂上已经被血和灰尘污损的纱布。伤口比想象中深,皮肉外翻,有些狰狞。她倒吸一口凉气,动作更加轻柔,用棉签蘸着消毒水,一点点清理。
陆承渊垂眸看着她。她低着头,神情专注,微蹙着眉,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易碎品。温暖的阳光描摹着她柔和的侧脸轮廓,几缕碎发调皮地垂落,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消毒水刺激伤口的痛感传来,他却感觉不到似的,所有感官都聚集在她轻柔的呼吸和指尖偶尔不可避免的触碰上。那一点微小的接触,像羽毛拂过心尖,痒痒的,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疼吗?”苏念察觉到他的肌肉瞬间绷紧,连忙抬头问。
“不疼。”他声音低沉,目光锁在她脸上。
苏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微热,连忙低下头,加快手上包扎的动作。系好最后一个结,她刚想松口气,手腕却被陆承渊轻轻握住。
“苏念。”他唤她,语气郑重。
苏念心头一跳,抬眼看他。
“等辰辰出院,手续办好,我们就结婚。”
不是询问,不是商量,而是一个冷静的陈述句。带着他陆承渊式的、不容置喙的强势,却又奇异地充满了诚意。
苏念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瞬间松开,狂跳起来。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任何声音。震惊、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失了语。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苏辰摆弄新玩具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这份寂静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
陆承渊蹙眉,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助理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着那边的汇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刚刚眼底的柔色瞬间冻结,覆上一层寒冰。
“知道了。”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挂了电话。
他看向苏念,眼神复杂,刚才那份求婚的笃定似乎被蒙上了一层阴影。
“怎么了?”苏念察觉到不对,心头刚升起的那点旖旎瞬间被不安取代。
陆承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
“林薇薇不见了。而且,她转移了名下部分资产,就在李宏业动手之前。”
苏念的心,猛地一沉。
刚刚散去的迷雾,仿佛又以另一种形式,悄然合拢。而这一次,隐藏在迷雾后的,是来自更亲近之人的、淬毒的刀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