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中所主导的、充满强制与幻想的“刘氏德语速成班”，在鬼哭狼嚎和鸡飞狗跳中艰难地推进了快一个星期。
刘光天和刘光福兄弟俩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白天在学校被枯燥的功课折磨，晚上回到家里，还要面对老爹那张充满期盼与戾气的胖脸，以及那本如同诅咒般的《德语百日通》，精神已然濒临崩溃的边缘。
那本破旧的书被翻得起了毛边，卷了书页，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兄弟俩凭借极其有限的认知和强大的想象力标注的“刘氏音标”，这些音标比原版德语本身还要难以理解和念诵，成了独属于刘家的“知识壁垒”。
刘海中却是热情持续高涨，自我感觉极其良好。每天晚上雷打不动地坐在饭桌主位，泡上一杯浓得发苦的高沫茶叶，手里紧紧攥着那根象征家法权威的鸡毛掸子，如同旧社会监工头一般监督着两个儿子的“学习进度”。
他虽然自己连二十六个字母都认不全，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以其独特的方式评判“学习成果”。在他看来，声音是否洪亮、态度是否端正，就是衡量学习效果好坏的唯一标准！
“大声点！都没吃饭吗？早上那俩窝头白吃了？看看人家李卫东，说起德语来多流利，多多有那个……那个派头！那才是领导该有的样子！你们俩这哼哼唧唧、有气无力的，像什么话！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刘海中不时地用鸡毛掸子重重地敲打着桌面，发出“啪啪”的脆响，既是给儿子们“提神醒脑”，也是宣泄自己内心因“恨铁不成钢”而产生的焦躁。
刘光天心里憋屈得要命，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李卫东是李卫东，我们是我們，脑子能一样吗？他看天书能看懂，我们看天书只想睡觉……”
“你说什么？！小兔崽子！还敢顶嘴？！反了你了！”刘海中耳朵尖得很，顿时瞪起了牛眼，心中的火苗“噌”地一下就窜起了老高，“老子花钱费力托人找书，供你们吃供你们穿，让你们学本事，将来出人头地，光耀门楣！我这片苦心，还有错了？我告诉你们，学好德语，将来就能像李卫东一样，被领导赏识，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比在车间里抡大锤、一身臭汗强一百倍？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你们这两个不识好歹、不懂感恩的东西！”
刘光福苦着一张脸，试图用残存的理智讲道理：“爸，我们知道您是为我们好……可，可这德语也太难了……舌头都捋不直，打不过弯来……而且，光这么对着本破书傻念，也没个正经老师教，发音对不对都不知道，能学出个啥名堂啊？”
“放屁！你这是为自己找借口开脱！”刘海中粗暴地打断，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刘光福脸上，“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有功夫深，那个…铁杵磨成针！他李卫东凭什么能自学成才？他比你们多长了一个脑袋？他是你们要努力追赶超越的目标！你们就得向他学习！汲取他成功的经验！”
“学他什么？学他气您吗？学他跟您作对吗？”刘光天被逼到了墙角，一时嘴快，把内心深处的想法秃噜了出来。这话一出口，他自己也吓了一跳，脸色瞬间白了。
然而，这话可实实在在地捅了马蜂窝！
刘海中本来就在李卫东那里积攒了一肚子的羡慕嫉妒恨，心里的憋屈一直压抑着，此刻被自己儿子用如此直白的方式点破，顿时恼羞成怒，一股压制不住的邪火“轰”地一下直冲天灵盖！血压飙升，胖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好哇！好你个刘光天！小畜生！敢这么编排起你老子来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刘海中气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也顾不上什么“领导风度”和“德语学**计”了，猛地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动作敏捷得不像个胖子），抄起桌上的鸡毛掸子，就朝着口不择言的刘光天扑了过去！椅子被他肥胖的身躯带倒，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我打死你个不争气的东西！让你顶嘴！让你不好好学！让你敢揶揄你老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家法！什么叫规矩！”
刘光天见老爹真动了雷霆之怒，眼珠子都红了，怪叫一声，求生本能瞬间爆发，如同受惊的野猫，从凳子上一跃而起，也顾不上穿鞋了，光着脚丫子绕着狭窄的饭桌就开始亡命奔逃。
刘海中体型肥胖，但盛怒之下动作却不慢，甚至带着一股狠劲，挥舞着呼呼作响的鸡毛掸子，在后面紧追不舍，嘴里不停地怒骂。
“爸！爸！别打！我知道错了！我学！我学还不行吗？‘姑爹打’！‘姑爹打’！‘海愣’！‘佛爱鹅’！”刘光天一边抱头鼠窜，一边胡乱地喊着这几天被强行灌输的、连自己都不知道是啥意思的“德语单词”，试图用这种“积极表现”来平息老爹那足以燎原的怒火。
“姑爹打？我让你姑爹打！海愣？我让你变海参！佛爱鹅？我让你变烧鹅！”刘海中更气了，追得更凶，鸡毛掸子带着风声，好几次都擦着刘光天的后背和屁股掠过，留下火辣辣的触感。
刘光福吓得缩在墙角，双手抱头，瑟瑟发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生怕盛怒下的老爹杀红了眼，把他也当成了移动靶子。他看着哥哥被追得狼狈不堪，心里又是害怕又是同情，还有一丝庆幸——幸好刚才多嘴的不是自己。
一时间，刘家里是真正的鸡飞狗跳，人仰马翻。刘海中的怒吼声、刘光天的求饶声和惨叫声、鸡毛掸子破空的“咻咻”声、以及桌椅被撞倒、碗筷被碰落的“噼里啪啦”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比之前那“德语朗读”还要热闹十分、激烈百倍的“家庭全武行交响曲”。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可比念德语时大多了，瞬间就穿透墙壁，传遍了整个院子，甚至连前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侧耳。
前院正一边洗脚一边心疼刚才账本被划坏的阎埠贵，听得真真切切，忍不住摇头叹息，对着一大妈说：“你看看，你看看！这刘海中，真是……走火入魔了！逼孩子学那劳什子德语，这下好了，家里成战场了！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强扭的瓜不甜，强按牛头不喝水！何苦来哉！”
中院贾家的贾张氏再次被这巨大的喧闹声吵到，气得用拳头捶打炕沿，发出“咚咚”的闷响：“没完了！真是没完了！刘海中你个杀千刀的蠢货！管不好自己那俩傻儿子就干脆扔出去！天天吵得四邻不安，老娘这病都是让你们给气出来的！”棒梗则躲在奶奶身后，既害怕又有点兴奋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易中海在自己屋里，听着隔壁传来的激烈打斗声和哭喊声，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手里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觉得这院里真是越来越乌烟瘴气，人心浮躁，李卫东带来的这股“歪风邪气”，连同这不合时宜的“学习热潮”，真是害人不浅！败坏了大院多年来的“和谐”氛围！
傻柱则早就闻声而动，靠在自家门框上，双手抱胸，乐呵呵地看热闹，还不忘对着刘家方向煽风点火地喊道：“二大爷！悠着点嘿！您那身子骨，别一口气没上来！光天，跑快点！对！绕柱子！对！钻桌子底下！嘿！这步法灵活，随我！”
李卫东自然也听到了这出正在激烈上演的全武行好戏。他推开窗户，看着刘光天被刘海中追得狼狈不堪，从屋里跑到屋外，又绕着院里的水缸和晾衣绳拼命逃窜，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这还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李卫东喃喃自语，心里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不过，刘海中这思路也真是清奇，把我当成他家的榜样和目标了？这榜样当得，压力有点大啊。看来这‘别人家的孩子’，也不好当。”
最终，这场闹剧以刘光天屁股上挨了结结实实、火辣辣的几下鸡毛掸子，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带着哭腔一再保证以后一定“端正态度，努力学习，再也不顶嘴”而告终。
刘海中也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如同虚脱般瘫坐在唯一幸存的椅子上，看着一片狼藉、如同遭了劫的屋子和两个“不成器”的儿子，心里充满了巨大的挫败感和对李卫东的嫉妒、不甘、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知识”和“机遇”的无力感。
刘家的“德语学习”计划，经历了这场鸡飞狗跳、人仰马翻的闹剧后，虽然还在刘海中的高压下勉强维持，但那每晚准时响起的“鬼哭狼嚎”声里，明显多了几分悲愤、敷衍和源自屁股疼痛的恐惧。
而刘海中那“向李卫东学习”、实现“家族跨越”的宏伟蓝图，出师未捷，就先在自己家里上演了一出全武行，成了四合院街谈巷议中又一桩经典的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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