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见苏安瑛没动静，撇了撇嘴，低声对旁边的李秀兰嘀咕。
“瞧见没，就是个不顶事的闷葫芦。分了也好，省得以后添乱。”
她心底里，其实是巴不得分家的。
张铭要是分出去，家里就少了一个人分家产，将来公婆的负担也轻点，对她自家只有好处。
李秀兰胆子小，不敢接话，只是担忧地看着外面。
张铭听到大嫂的叫声，又想起上辈子苏安瑛在这个家里受的委屈，更加坚定了分家的决心。
他不再理会大哥的训斥和二哥的劝说，直接看向一直阴沉着脸不说话的张贵山。
“爸，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书记刚才也在了。分家字据，你写是不写？你要是同意写，咱们现在就请人过来，把家分了。
你要是反悔，不想写，也行，我和苏安瑛今天就搬出去，家里的东西，我们什么都不要，就算净身出户，以后是穷是富，也都跟这个家再没关系！”
他这是把最后的选择权抛给了张贵山，要么按规矩分家，要么他就此割裂，彻底离开。
张贵山死死盯着张铭，胸膛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这个二儿子如此决绝，简直像变了个人。
净身出户？这话说出来，传出去，他张贵山的脸往哪搁？岂不是要被人戳断脊梁骨？
可要是按规矩分家，他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仿佛是自己向儿子认了输。
王桂香听到“净身出户”四个字，更是慌了神，扑到张贵山身边，带着哭腔道。
“他爹！不能啊！不能让铭子空着手走啊！这不成啊！”
张铁柱也吼道。
“净身出户？你想得美！家里的东西哪有你的份！”
张银柱皱着眉，觉得二弟这话说得太绝，但又不知该如何转圜。
在一片混乱和沉默中，张贵山看着二儿子那双毫无畏惧、甚至带着挑衅的眼睛，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一跺脚，嘶哑着嗓子，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吼道。
“写！老子给你写！请人！现在就请人！老子今天就要看看，你这个孬种，离了这个家，怎么活！”
字据，看来是非写不可了。
张家的天，从这一刻起，算是彻底变了。
院子里，张家兄弟几个的身影让原本紧张的空间更显逼仄。
老大张铁柱身材最高，骨架粗大，常年劳作练就了一身疙瘩肉，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
老二张银柱个头也不矮，但更显精干，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
老三张铜柱和老五张锡柱年纪轻些，身板还没完全长开，但也能看出是干活的好手。
老四在青岭教书，没在家。
这几个儿子个个高大周正，又都肯下力气，张家因为开垦了些荒地，加上农忙时舍得下死力，日子在东江沿大队确实算是拔尖的，这也是张贵山平日里颇为自得的一件事。
可如今，这让他自豪的儿子们聚在一起，却是因为要分家这种丢人现眼的事。
张贵山蹲在磨盘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也遮不住他脸上的铁青。
周桂兰看着丈夫和儿子们，心里又急又怕，她先开了口，声音还带着哭腔，但努力想把事情说清楚。
“铁柱，银柱，铜柱，锡柱，你们都回来了……是这么回事……”
她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冲突讲了一遍，从赵大海送来亦工亦农的名额，到张贵山决定让张铭去，再到张铭坚决不肯去，父子俩吵翻，张贵山要撵人，张铭顺势提出分家。
说到最后，她忍不住嗔怪地看了一眼蹲着的丈夫。
“……你爹也是，脾气上来不管不顾，非要撵孩子走，这下好了，铭子当真了，非要分家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