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到了八月,天气愈发炎热。
这天上午,张铭背着沉甸甸的鱼筐,照例来到村口的渡口,准备坐刘叔的船过江,再去珠宝岗赶火车。
刚踏上船板,就看见同村的陈德勇也在船上。
陈德勇比张铭大几岁,家里劳力多,日子在村里算中上等,平时有点好吃懒做,爱占小便宜。
陈德勇看到张铭背筐里隐隐透出的水汽和腥味,又联想到村里的风言风语,眼珠转了转,凑过来套近乎。
“铭子,又去松江河啊?你这可是找了门好营生。”
张铭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把背筐放稳。
陈德勇舔着脸笑道。
“你看,咱们都是一个屯子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有这好门路,也带带哥哥我呗?下次你去送鱼,带上我一起,我也弄点鱼,跟着你去见识见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张铭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出。
他抬起头,看着陈德勇,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
“德勇哥,你说笑了。我这就是帮亲戚捎点鱼,哪算什么门路。你家条件多好,房前屋后种了那么一大片黄烟,那才是正经来钱的道呢。”
陈德勇家确实偷偷在自留地种了不少黄烟,这年头私下种烟卖钱也是不允许的,但利润高,很多人偷偷种。陈德勇被点破,脸上有些挂不住,支吾道。
“哪……哪有的事,就种了点自己抽,剩下的……剩下的给城里的亲戚尝尝。”
张铭心里冷笑,顺着他的话接口道。
“是啊,自家亲戚嘛。我这也是,亲戚非要吃这口江鱼,没办法,只好每周辛苦跑一趟。德勇哥你要是有亲戚也想吃鱼,你自己弄了送去就是了,就不用跟我挤一趟了,我这筐小,也装不下两个人的‘亲戚鱼’。”
陈德勇被张铭那几句不软不硬的话顶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是纳闷又是憋气。
这小子,以前在村里就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啥时候变得这么牙尖嘴利了?
说话滴水不漏,还专往人痛处戳。
他盯着张铭的背影,只觉得这人从分家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和精明。
张铭压根没心思理会陈德勇那点小九九。
船一靠岸,他立刻背上鱼筐,脚步飞快地下了船,沿着土路大步流星地往珠宝岗方向走,只想尽快拉开距离。
陈德勇不甘心,也赶紧下船,小跑着追了上去,试图再套套近乎。
“铭子,走那么快干啥?等等哥,咱俩搭个伴儿,路上还能说说话。”
张铭头也不回,闷声应了句。
“赶火车,怕误了点。”
脚下步子丝毫没慢下来。
陈德勇跟在后面,没话找话。
“哦,赶火车啊……那啥,铭子,你这次去松江河,还是给你那‘亲戚’送鱼?”
张铭像是没听见,只顾埋头赶路,根本不接茬。
陈德勇自说自话了半天,见张铭完全不搭理他,心里愈发郁闷,也渐渐没了兴致,只好悻悻地放慢了脚步,看着张铭的背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道路拐弯处。
他啐了一口,暗自嘀咕。
“神气什么!不就是会摸两条鱼吗?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张铭顺利赶到珠宝岗,坐上了那趟熟悉的“沿零车”。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在林区线上,他的心思却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东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