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沉了沉,习惯性地想摆出家长的架子。
他走到炕边,拿起一块布料摸了摸,又瞥了一眼其他东西,然后看向张铭,语气带着审视和质问。
“铭子,这些东西,哪来的布票买的?你哪来那么多布票?”
张铭早就料到父亲会有此一问,神色平静地回答。
“爸,这不是用布票买的。是在市里百货大楼碰上的,说是新到的化纤布,不要布票,就是价格稍微贵点。我看料子还行,就买了些。”
许成厚“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布票的事,但话锋一转,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卖棒槌和熊胆的钱呢?卖了多少钱?”
他这话一问出来,屋里瞬间安静了不少,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张铭身上。
张铭心里冷笑,知道重头戏来了。他面上不动声色,故意把实际收入说低了一大截,含糊其辞道。
“参卖了一千六,熊胆卖了五百,加起来两千一。”
他隐瞒了那两棵大参的真实价格和另外三棵藏起来的参。
“两千一!”
许成厚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比实际少了很多,但这数字在当时依然是一笔巨款。
他眼神闪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原本想让张铭把这笔钱交回家里,由他统一掌管,好为还没结婚的老四老五攒钱娶媳妇,也为有残疾的闺女许世琴攒点嫁妆。
但一想到前几天周桂兰为了护着张铭,连“离婚”的话都说出来了,他心里就发憷,不敢直接开口要钱。
他只能旁敲侧击,语气带着家长的“关切”和暗示。
“两千一……不少了。你这钱……有啥打算?你现在分出去单过,也没个自己的房子,老是借住在老李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这钱……得用在正地方上。”
他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希望张铭能“主动”把钱拿出来,为“大家庭”考虑。
张铭岂能不明白父亲的心思?他立刻接过话头,语气坚定,堵死了许成厚的念想。
“爸,您说得对。这钱我打算攒着,等开春了,看看是申请宅基地自己盖两间房,还是直接在村里买处现成的房子。总得先有个自己的窝,安瑛和孩子才能安顿下来。这钱,一分都不能乱动。”
他这话合情合理,许成厚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儿子那油盐不进的表情,又瞥见旁边周桂兰正冷眼盯着他,心里那点念头彻底熄火了,只能悻悻地“嗯”了一声,不再作声,闷头坐到一边抽烟去了。
许世先在一旁听着,心里也有些想法。他觉得张铭既然挣了钱,又是家里老大(分家后他算长子),理应帮衬家里,正准备开口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吵嚷声,一个尖利的女声伴随着拍门板的声音响了起来,打破了屋里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