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里，机器有规律地嗡嗡作响。工人们穿着一样的工装，忙着加料、收料，等活儿的时候偶尔交头接耳说两句。
虽然忙，但工人们脸上都挺轻松，带着笑。
看见林青进来，工人们纷纷点头打招呼（机器声太吵，喊也听不见）。
林青摆摆手让他们继续忙，带着朱世明和赵元亮一路走，一路指着机器的各个进料口、出料口讲解是干什么用的。
赵元亮全程像个好奇宝宝，不管哪个口子都要凑上去瞅瞅。朱世明就沉稳多了，除了眼神里的探究，更多是仔细听林青介绍。
没办法，粗加工车间声音太大，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等几个人转完一圈，回到林青办公室坐下，朱世明才开口。
听着门外机器低沉的轰鸣，朱世明抿了口茶，微笑道：“林老板，你这机器太神了，我都不知道从哪儿问起好了。”
林青笑笑：“朱公子其实不用细究，您只要知道我有这个本事就行了。”
“嗯……”朱世明摇摇头，“别的我也不多问，就想知道一件事，你这机器，是怎么造出来的？”
要是许长墨来问，林青还能用“别问，问了也不说”搪塞过去，但眼前这两位不行。
不过林青心里早有准备：“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我只能简单说说。造这些机器，涉及到‘格物’这门学问里的很多分支。”
“最核心的是‘数学’，在‘数学’的基础上，又发展出‘材料学’和‘力学’。”
“这三大块是理论根基。在这基础上，才有了实际应用的东西：”
“头一个就是‘能量转换’，专门琢磨冷热怎么变、力气（能量）怎么流转。没这个，我这机器就是一堆死铁。”
“第二个叫‘律动之学’，研究齿轮、连杆这些东西怎么传动、怎么省力、怎么动得又稳又久。小到钟表，大到机床，都靠这个才能分毫不差地干活。”
“第三个是‘治金之学’，”他看向朱世明，眼神认真，“这可不是简单的打铁。它要在火里精准掌控材料的‘筋骨’，怎么淬炼（热处理）能让钢更韧，怎么搭配（合金）能让铁不生锈。刚才说的材料学，大半功夫都在这上头。”
他停了一下，给出最后一击，也是最能镇住对方的话：
“当然，所有这些学问，都离不开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度量与制器之学’。”
“这学问要求天下工匠，都得守同一套‘规矩’。”
他用手比划了个方方正正的形状，“我们需要统一的‘尺’，我管这叫‘标准化’，需要把脑子里的想法画成谁看了都不会搞错的‘工图’（工程制图），工匠必须按我的图纸要求做零件，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说完，林青轻轻把茶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朱公子，我这话已经说得够简单了。这里头任何一门学问，不是专门干这个的，根本不知道它难在哪儿。”
“总之：造这些机器，不是一门手艺，而是一整套环环相扣的‘格物’学问。缺了哪一环都不行。”
朱世明眼中光芒闪动：“林老板的意思是，你已经把这些学问都吃透了，达到了‘格物致知，经世致用’里的‘致用’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