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余音像冰锥,死死钉住了盛夏的听觉,也冻结了她全身的血液。
“一颗自以为是的棋子罢了。”
顾淮那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冰冷讥讽的声音,在她脑中疯狂回荡。原来那些温和的解围、关切的提醒,底下包裹的是如此不堪的利用和轻蔑。
她不是猎人,甚至连合格的复仇者都算不上。她只是一枚被更高明的棋手摆上棋盘,用来吸引火力的、可怜又可笑的卒子。
巨大的羞辱感和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刚才的惊悸。她猛地从地上站起,因为动作太快而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不行,不能倒下!母亲的眼睛在照片里看着她,那未雪的血仇,如今又加上了她被人玩弄于股掌的屈辱!
她冲到洗手间,用冷水一遍遍扑脸,刺骨的冰凉让她混乱灼热的头脑稍稍冷静。镜子里,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原本总是盛满温和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火焰。伪装依旧需要,但内核已经彻底改变——从小心翼翼的潜伏者,变成了时刻准备反噬的困兽。
她必须弄清楚,顾淮口中的“局”是什么?那份“补充协议”又是什么?他们做的局,和母亲的死,到底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砰砰砰”地敲响,伴随着苏小小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夏夏!夏夏你在里面吗?开门啊!出大事了!”
盛夏眼神一凛,迅速调整呼吸,用毛巾擦干脸,再抬头时,脸上已经只剩下被打扰的不解和一丝对闺蜜的担忧。她走过去打开门。
苏小小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一把抱住她,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泪汪汪地抬头:“夏夏!齐焰他……他疯了!他好像在策划一件超级离谱的大事!要出人命了!”
盛夏心中一动,扶住苏小小,将她带到床边坐下,声音尽量放得轻柔安抚:“小小,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
她表面上关切备至,内心却冷静地分析着。齐焰的“大事”,会不会和顾淮口中的“局”有关?
苏小小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讲述:“我……我刚才去学生会送东西,路过小礼堂后门,听到齐焰跟他那几个跟班在里面说话!门没关严……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他说什么了?”盛夏耐心引导,心跳却不自觉加速。
“他说……说要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告白仪式!不是早上那种!是……是今天晚上,在体育馆!他已经包下来了!”苏小小紧紧抓着盛夏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她肉里,“他还说,已经联系好了市里的飞行表演队,还有……还有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烟花**!在体育馆里放烟花啊夏夏!那不是要炸了吗?!”
盛夏的瞳孔猛地收缩。在室内体育馆动用明火和烟花?这已经不是张扬,简直是疯狂和违法!齐焰到底想干什么?单纯的纨绔子弟的终极浪漫,还是……别有目的?
顾淮的话再次响起:“齐家那个废物二少爷不过是个幌子……”
一个荒谬却逐渐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齐焰这般不计后果、吸引所有人眼球的疯狂举动,会不会本身就是那个“局”的一部分?目的是为了掩盖某些人真正想做的事情?
安抚走惊魂未定的苏小小,并保证自己会处理好之后,盛夏独自站在宿舍中央。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照不进她心底的冰冷深渊。
她拿起手机,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齐焰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喂?”齐焰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真的在忙碌地布置着什么,“盛夏同学?这么快就想我了?”
盛夏无视他话语里的调笑,声音刻意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冷意和不易察觉的颤抖,完美扮演着一个被过分骚扰的、忍无可忍的女生:“齐焰!你到底想做什么?小小都告诉我了!你在体育馆……你知不知道那样有多危险?你这是骚扰,是违法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齐焰更低哑、也更深沉的笑声:“危险?违法?盛夏,你是在担心我,还是担心你自己?”
他的反问精准而犀利,让盛夏心头一凛。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更让她捉摸不透:“晚上八点,体育馆。你来,我保证你会看到最绚烂的‘风景’。你不来……”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会一直等你,等到你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