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四合院的轮廓浸染得愈发深沉。
后院,林卫家那栋拔地而起的二层小楼,在临时拉起的电灯泡照耀下,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砖石砌成的骨架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雄壮。工人们干劲十足,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这声音,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下地敲在了壹大爷易中海的心坎上。
他再也坐不住了。
屋里那壶凉白开早就没了滋味,他端着搪瓷茶缸,踱着步子,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到了林卫家门口。昏黄的灯光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他努力挤出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辈派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
“小林啊,还没歇着呢?”
易中海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和,他先是探头朝热火朝天的工地望了望,由衷地赞叹道:
“你这房子盖得是真气派!咱们院里,不,怕是这整条街,都找不出第二家了!”
林卫正拿着图纸跟工头交代细节,闻声回头,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
“壹大爷,您过奖了。”
易中海摆了摆手,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那语重心长的姿态拿捏得十足。
“不过你看……”
他话锋一转,眼神瞟向了中院的方向。
“院里住房也挺紧张的,尤其是秦淮茹家,你也是知道的,一个女人拉扯着三个孩子,还有一个老的,孤儿寡母的,最是困难。”
易中海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卫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接着图穷匕见。
“你看你这楼盖好了,足足两层呢,是不是能发扬一下风格,风格风格,把一层那两间房,让给她们家住?也算是帮院里解决大困难了,我代表院里感谢你!”
话音落下,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林卫眼底的温度瞬间降了下去。
他差点被这番无耻的言论给当场气笑了。
这易中海的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简直是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比他这房子的地基都结实。
还代表院里?他算个什么东西!
林卫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他收起图纸,直视着易中海那双自以为充满“仁义”的眼睛。
“壹大爷,您这话说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冰冷。
“我这房子是用来干嘛的?是用来搞研究的!”
林卫往前走了一步,气势上瞬间压了过去。
“我这二楼,整整一层,都是要建成精密实验室的!所有的设计图纸、功能规划,都是报给工业部陈部长亲自过目、点头批准的!这是国家重点项目的配套设施!”
“陈部长”三个字一出口,易中海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林卫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地盯着他。
“您现在是想让我犯错误吗?让我把国家重点项目的实验室,把陈部长都挂心的项目用地,私自让给不相干的人住?”
“您这是想让我林卫的前途完蛋,还是想让陈部长回头追究下来,查查是谁在背后捣乱,破坏国家建设?”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易中海的心口。
他哪里想得到林卫会把话说得这么重,直接把天大的帽子扣了过来。
他只是想借着“道德”和“长辈”的身份,来占点便宜,为自己的养老大计添砖加瓦,怎么就跟破坏国家建设扯上关系了?
易中海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姿态彻底垮了,只剩下满脸的尴尬和惊惧。
他看着林卫那双冰冷的眼睛,知道这事彻底没戏了。
“我……我没那个意思……”
他干巴巴地辩解了一句,灰溜溜地一甩袖子,端着他的宝贝茶缸,悻悻地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易中海前脚刚走,后脚,一道尖利的声音就划破了后院的宁静。
“林卫!你个没良心的!给我滚出来!”
贾张氏如同出膛的炮弹,从前院直冲过来,她那张布满褶子的老脸因为愤怒而扭曲,一双三角眼死死地锁定着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