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回到那间阴暗牢房时,王管事早已等候在门口,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热络笑容,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林姑娘回来了!公主殿下可还满意?”王管事迎上前,语气殷勤。
“殿下吩咐,每月初五、十五入府伺候。”林微平静地回答。
王管事脸上的笑容瞬间灿烂起来,仿佛得了这差事的是她自己。“好!好!这可是天大的脸面!”她搓着手,眼珠转动,“往后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这牢房潮湿,我这就让人给姑娘换个干净敞亮些的单间!”
“不必了。”林微拒绝得干脆,“这里挺好,我也习惯和姐妹们在一处。”
王管事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姑娘念旧,是她们的福气!那就依姑娘!”她不再坚持,又说了几句奉承话,这才离去。
她一走,牢房里的女人们立刻围了上来。阿芜激动地抓住林微的手:“林姐姐,你真的见到太平公主了?她……她凶不凶?”
苏娘虽未开口,眼中也带着询问。
“见到了。”林微在草席上坐下,接过秋穗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公主殿下……气度非凡。”
她简单描述了觐见的过程,略去了细节,只重点说了公主对妆容的认可和后续的安排。女人们听得屏息凝神,仿佛亲眼见到了那传说中的天家贵胄。
“每月两次入府……”苏娘沉吟道,“这是机遇,也是枷锁。公主府门第森严,规矩多重,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林微点头:“我明白。”她看向苏娘,又看看阿芜和秋穗,“所以,我们需要更谨慎,也需要……更多准备。”
有了太平公主这层若有若无的庇护,王管事对她们的限制宽松了许多。林微开始有计划地利用外出机会,不是去公主府,而是去西市。她带着苏娘或阿芜,以采购“妆品材料”为名,仔细观察这个时代的商业运作。
西市喧嚣繁华,胡商汉贾云集。她们流连于售卖香料、药材、颜料的店铺,林微仔细辨认着各种原料,询问价格,默默记下。她看到胡商带来的玻璃瓶里装着珍贵的蔷薇水,看到药铺里价格不菲的珍珠粉,也看到市井妇人用廉价而粗糙的铅粉涂面。
差距巨大,但机会也蕴藏其中。
这日,又到了入公主府的日子。张嬷嬷亲自在侧门迎接,态度比上次更为客气,直接引着林微去了公主日常起居的暖阁。
太平公主今日气色比上次见时更好些,正对着一幅展开的画卷与身旁一位女官模样的女子低声交谈。那女官年纪与公主相仿,气质沉静儒雅,眉目清秀,身着浅碧色官服,正是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上官婉儿。
林微垂首静立一旁等候。
“……终究少了几分气韵。”太平公主放下画卷,语气略带遗憾,她抬眼看到林微,招了招手,“你来得正好,过来瞧瞧这幅《仕女游春图》。”
林微上前几步,目光落在画卷上。画中仕女体态丰腴,衣着华丽,色彩浓艳,是时下流行的画风。
“你觉得如何?”太平公主看似随意地问。
这是一个比考校妆容更危险的试探。品评画作,涉及审美与见识,绝非一个普通罪臣之女或妆娘该有的能力。
林微心思急转,斟酌着用词:“奴婢愚见,画中诸位娘子容颜姣好,服饰精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