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边的阴影里,人影晃了下,膝盖一软,整个人扑倒在门槛前。陈墨没动,手指仍扣着木棍,指节发紧。
火光从庙内漏出一点,在那人脸上划过一道暗红。
“谁?”他低喝。
那人头抬了一半,喉咙里挤出声音:“救……救命!军爷……”
话没说完,身子一歪,差点栽进雪里。陈墨眯眼细看——这人穿着灰褐短衣,腰间挂着个破皮囊,一角绣着“驿站”二字。
左肩塌着,血浸透了半边衣服,右手却死死攥着一卷文书,泥封还在,但边角已裂。
外面风刮得紧,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像是从城南方向传来的。
陈墨没立刻出去。他知道,流寇杀人劫财,也常扮作逃难者设套。
他盯着那人的脚——靴底沾着黄泥,纹路杂乱,是长途奔走留下的印子,不是本地人。
“你是哪站的驿卒?”他问。
那人喘了几口气,嘴唇哆嗦:“延……延安府……八百里加急……王德发……军情……要报……”
话断在咳嗽里,一口血沫溅在门槛上。陈墨眼神一凝。八百里加急,不是小事。
他记得史书提过,崇祯十七年正月,李自成攻洛阳后,陕西各驿道几乎全断,能活着送信的人,十不存一。
他回头看了眼庙里。脚夫靠墙坐着,手里还握着木棍,眼睛睁着,但没起身的意思。中年汉子捂着手臂,脸色发白,也没说话。
陈墨咬了下牙,猛地拉开门缝,探身出去,一把拽住王德发胳膊,往里拖。人太沉,他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硬撑着没松手。
刚把人拉进庙,外头就有动静。三个人影顺着土路跑过来,脚步急促,手里都拿着刀。一人边跑边喊:“那边有人!刚才倒下的就是那个驿卒!”
“别让他跑了!头说了,文书必须拿到手!”
陈墨立刻缩回庙内,顺手抓起一块碎砖,狠狠砸向庙后枯井方向。“咚!”砖块撞在井沿上,响了一声。
追兵脚步一顿。一人骂了句,转身朝井边走去。另两人犹豫片刻,还是朝庙门逼近。
陈墨压低声音对脚夫说:“你守这儿,别出声。”
说完,他俯身架起王德发,一手托肩,一手揽腰,硬生生把他扛起来。王德发轻得吓人,骨头硌着手臂,呼吸微弱。
他贴着庙墙往外挪,绕到侧边塌了一半的土墙缺口。
寒风灌进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他咬牙往前走,脚下踩着冻硬的沟渠,每一步都打滑。
身后传来怒吼:“在那儿!快追!”
火把光扫了过来。陈墨加快脚步,拖着王德发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堆着瓦砾,中间只够一人侧身通过。
他把人推到前面,自己挡在后头,一步步往后退。
一个流寇冲进来,刀刚举起,脚下一绊,摔在瓦堆上。第二个刚挤进来一半,就被卡住,动弹不得。
第三个在巷口大骂,想绕路,却被一堆倒塌的柴垛挡住。
陈墨趁机拽着王德发继续往前。巷子七拐八绕,他凭着记忆走——昨天白天他在这片废墟里转过一圈,记下了几处标记。
他在一处墙角停下,借着微弱月光,看到砖缝里刻着一道短痕,是他用石片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