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点在北坡尽头连成一线,像烧红的炭铺上了山脊。
陈墨没再看那片移动的火光,转身就往西区工棚跑。
风从背后推着他,脚步砸在地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上。
王德发追上来时,他已经掀开了工棚的帘子。
三名匠人正围着一张木桌,桌上摆着半截枪管和几个铁件,旁边是炉子,余温还烫手。
李大锤带着巡逻队刚回营,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站在门口喘气。
“现在能出多少支?”陈墨开口问,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老匠人抬头:“按原先的进度,七天后能凑出四支完整枪。”
“太慢。”陈墨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拍在桌上。
“这是完整的图样,所有零件尺寸、组装顺序都在上面。从现在起,两班倒,日夜不停。谁在岗上,谁就多领一斤米,战后记功。”
王德发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眉头皱紧:“其他活儿呢?井口还没封完,三岔沟的鹿角阵也缺料。”
“全停。”陈墨说,“水泥、木料、铜件,优先供给这边。修墙可以缓,枪不行。流寇有刀有矛,还有弓,我们拿铁锹去拼,拼不过。”
没人说话。炉子里的灰被风吹动,扬起一点火星。
“可这东西……”一名年轻匠人犹豫着开口,“做了三天,试了两次都没响。弹簧卡住,火石打不着,要么就是药室漏气。”
陈墨蹲下身,从桌底拿出一个铁盒,打开,取出一块黄澄澄的铜片。
“这是签到得来的材料样本,纯度够,延展性好。你们之前用的废铁杂质太多,回弹不稳。从今天起,锻炉只熔这种料。”
他又转向王德发:
“你马上去清库存,把所有能用的铜器列出来。农具、锅盆、铠甲上的钉扣,全都收上来。找两个青壮专门运料,保证炉子不断火。”
王德发点头,转身就走。
“还有,”
陈墨站起身,看向李大锤。
“挑十个人,胆大、手稳、脑子清楚。不参与布防,也不许下工地。
从今晚开始,跟着匠人学装枪、拆枪、清理火道。这支枪造出来,不是为了摆在架子上,是要有人会用。”
李大锤应了一声,立刻出去点人。
工棚里重新忙了起来。一人去取新炭,一人调整夹具,老匠人拿着图纸对照零件,嘴里念叨着“击锤角度不对”。
陈墨没走,站在角落看着他们动作,时不时上前纠正一处位置,或是换掉一根不合格的轴杆。
半夜,第一批改制的弹簧出炉。试装进枪机后,拉动扳机,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老匠人眼睛亮了:“这次活了!”
陈墨让取来火药和引信,亲自装填。他在空地处立了块厚木板,退后五步,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砰——”
一声炸响撕破夜空,木板中央炸开一个黑窟窿,碎屑飞溅。围在一旁的民夫猛地往后缩,有几个甚至蹲下了身子。
“看见了吗?”陈墨把枪递给老匠人:
“这不是邪物,是铁、火、人力攒出来的东西。它不会自己杀人,但能让咱们的人少死。”
人群安静下来。先前那个抱怨“不如打刀”的匠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零件,默默坐回炉边,重新拿起锉刀。
陈墨走到他身边:
“每做成一支可用的枪,赏米三升,记战功一次。这枪要是能守住新城防,造枪的人,我给个名号——‘护城匠’。今后十年,你们一家免役,孩子读书优先安排。”
匠人抬眼看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但手上的动作快了几分。
凌晨,第二支枪完成总装。陈墨让人把第一支修好的枪交给火器预备队,带到中区空地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