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沐白的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上却依然是一片古井无波的沉静。
柳飞雪走了过来，她先是看了一眼沈沐白，那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三息，深邃得仿佛要将你的一切秘密都看穿。她并未开口询问，只是从纳戒中取出一颗丹药服下，压制住翻涌的气血。
“此地魔气未散，先离开这里。”她声音恢复了清冷，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不易察见的虚弱。她一挥手，青玉飞舟再次出现。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林千机却忍不住了。他走到沈沐白面前，对着他郑重地行了一礼，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战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求知欲和深深的困惑。
“沈师兄，”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沐白，“方才……你那分身所结的剑阵，为何与我的‘千机剑法·星罗’……如此相似？不，应该说，那才是完美的‘星罗’。弟子愚钝，恳请师兄解惑！”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利剑，精准地刺向了沈沐白心防最薄弱的一点。柳飞雪的动作也停顿了一下，显然，她也在等着他的答案。
沈沐白迎着林千机和柳飞雪探究的目光，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已料到此问。他平静地开口，声音淡然，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师弟可还记得，当年你我争夺首席弟子之位的那场比试？”
林千机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场比试，是他剑道生涯中印象最深刻的一战，也是他唯一一次在同辈中感受到无法逾越的差距。
沈沐白继续说道：“在那一战中，我虽最终惜败，但师弟你的‘千机剑法’，尤其是这招‘星罗’，确实让我印象深刻。此招变化万千，攻守兼备，堪称奇才之思。”
沈沐白先是给予了极高的肯定，让林千机紧绷的神情微微一松。
“只是……”话锋一转，“我总觉得，此招的剑意流转尚有滞涩之处，似乎还能更进一步。这几年，我便时常揣摩，擅自做了一些修改，使其更适合我的灵力运转方式。方才情急之下用出，倒是让师弟见笑了。”
最后，沈沐白对着林千机微微颔首：“我并非有意偷学，还望师弟莫怪。”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招式的来源，又点明了沈沐白自己是在他林千机的基础上进行优化，甚至最后还谦逊地“道歉”。
林千机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脸上先是震惊，随即是狂喜，最后化为了深深的敬佩与狂热。他哪里还有半分被“偷学”的恼怒，反而像是找到了指路明灯的迷途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滞涩之处……原来是在这里！”
林千机猛地对沈沐白深深一揖，态度之恭敬，远胜之前：“师兄天纵奇才，竟能一眼看穿我剑法中的缺陷！弟子……弟子愚钝，还望师兄不吝赐教！”
柳飞雪站在一旁，看着被沈沐白三言两语就说得心悦诚服的林千机，冰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这个解释……太过完美，却也太过不可思议。但她找不到任何破绽。
柳飞雪深深地看了沈沐白一眼，最终还是没有再追问，只是冷冷地开口：“叙旧到此为止。登舟，离开此地。”
飞舟之上，气氛有些微妙。
林千机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后，终于下定决心。他走到沈沐白面前，郑重地躬身作揖，神情肃穆。
“沈师兄，待此次任务之后，师弟会向师尊禀明，辞去首席之位，还与师兄。弟子若是继续占着这个名号，怕是宗门其他弟子会不服。上次比试，弟子虽侥幸胜出，但也知是师兄有意相让。今次一战，师兄更是只凭一道化身便让我望尘莫及……这首席之位，我……”
“不可！”
没等林千机说完，一直沉默调息的柳飞雪猛然睁眼，厉声打断了他。她似乎被林千机的话触动了某根神经，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急切。
“首席之名，乃由掌门与我等长老共同议定，岂能因你一言而轻改？宗门规矩何在？我等长老威信何在？此事，不许再提！”
她的话语斩钉截铁，不容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