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船的摇晃渐渐停歇，停靠在一处荒僻的、长满芦苇的河湾。晨雾弥漫，将伯克利沿岸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船舱内，金线将最后一根银针从顾云深腕部的“内关穴”捻出。他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但强行催动“心枢”配合绣球侦测带来的内息紊乱，并非一时半刻能够平复。
“必须尽快行动。”顾云深的声音依旧带着虚弱，但眼神已然恢复了锐利，“索恩的运输队最迟明晚抵达会场，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首先要确定的，是那东西从哪个码头卸货，又如何转运至市政厅地下。”
“直接排查所有码头，无异于大海捞针。”金线蹙眉，目光落在药箱中那些瓶瓶罐罐上，“而且极易打草惊蛇。”
“小姐，”一直沉默的金伯忽然开口，那只完好的眼睛望向舷窗外雾霭沉沉的河岸，“或许…我们可以让‘病’来告诉我们答案。”
“病？”金线与顾云深同时看向他。
“老奴这几日暗中查访，发现伯克利港区，尤其是几个旧码头附近的贫民窟，正流行一种奇怪的‘蓝疫’。”金伯压低声音，“患者初期咳嗽、低烧，皮肤会逐渐浮现不正常的淡蓝色网状斑纹，后期会出现脏器衰竭。西医对此束手无策，将其归为某种新型工业病或过敏。”
“淡蓝色斑纹…网状…”金线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这与“地阙寒髓”能量的侵蚀特征极为相似！
“您的意思是…”顾云深立刻明白了金伯的意图，“‘地阙寒髓’或其衍生物在装卸或运输过程中发生了泄漏，污染了环境，导致了这种‘蓝疫’？那么，疫情最严重、分布最集中的区域…”
“就最可能是那个秘密码头所在！”金线眼中精光一闪，“我们需要一张‘疫病地图’！”
说干就干。金线立刻翻找出药箱中所有可用于治疗寒毒、疏导淤滞的药材，快速配制成简单的药剂。顾云深则凭借对伯克利地下势力的了解，指出了几个流民聚集、信息混杂且不易被官方注意的河岸区域。
半个时辰后，伯克利三号码头附近一片废弃的仓库区旁，一张简陋的桌子支了起来。金线换上朴素的布衣，蒙上面纱，桌前立着一块手写的木牌：“义诊，疑难怪病。”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面黄肌瘦的流浪汉好奇张望。但当金线用几根银针缓解了一个老乞丐严重的关节肿痛后，消息迅速在贫民中传开。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其中不少人的颈项、手臂上，果然都带着那诡异的淡蓝色网状斑纹。
金线一边耐心诊脉、施针、分发药剂，一边状似无意地询问每个人的居住区域、日常活动范围。顾云深则在一旁帮忙记录，并将问诊时蘸水在桌上粗略画下的位置标记，悄悄转绘到一张详细的伯克利地图上。
金伯则如同一个幽灵，融入围观的人群中，敏锐地捕捉着零碎的对话：
“…老杰克一家住鲶鱼嘴那边，病得最重…”
“…听说滚石滩那边搬走的几家，也是这毛病…”
“…废船厂晚上总有怪味，守夜的老瘸子咳得厉害…”
夕阳西下，义诊结束。人群散去。
船舱内，煤油灯下。那张伯克利地图上，已经被顾云深用不同颜色的墨水点标记得密密麻麻。红色代表重症和高频出现区域，蓝色代表轻症和零星病例。
金线拿起地图，退后几步，凝神纵观。
只见地图上，红色的标记点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清晰地沿着河道，在几个特定的旧码头区域形成了几簇密集的“热点”。其中，最醒目、红色标记最密集的一处，并非他们之前重点怀疑的、相对繁华的三号码头或滚石滩，而是地图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标注着“老渡口（已废弃）”的地方！
“老渡口…”顾云深用手指点着那个位置，眉头紧锁，“这里水道狭窄，淤积严重，大型船只根本无法停靠，已经废弃快十年了。索恩怎么会选择这里？”
“正因为废弃，才更隐蔽。”金线用指尖将“老渡口”的红点区域圈出，“而且，你看这些红点的分布走向…”
她拿起一支笔，将“老渡口”密集的红点，与市政厅的方向之间，画了一条隐约的连线。线的末端，正好指向市政厅建筑群下方一片空白区域。
“如果货物从这里卸下，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隐秘通道运输…”金线的笔尖重重地点在市政厅下方的空白处，“这里，就是终点。”
“还需要最后确认。”顾云深拿起地图，走到舷窗边，借着最后的天光，仔细审视“老渡口”周边的地形细节。他的目光突然定格在“老渡口”旁边一小片用虚线标注的、几乎被遗忘的区域注释上——“疑似古印第安‘卡西克’部落祭祀坑遗址（未充分发掘）”。
“祭祀坑…”顾云深和金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地阙之力…古印第安祭祀…索恩选择的卸货点，竟然在一个古老的祭祀坑旁边？！”金线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这绝不是巧合！他是在利用现成的‘地脉’节点！”
一切线索都指向了“老渡口”！那个看似最不可能的地方，才是真正的关键！
“我们今晚就必须去‘老渡口’确认！”金线果断决定。
就在这时，金伯神色凝重地匆匆走进船舱，低声道：“小姐，顾少爷，外面有些生面孔在晃荡，不像一般的流浪汉…眼神不对。”
顾云深眼神一凛：“可能是‘青囊’的眼线，或者克莱恩的人。我们被盯上了。”
平静的河湾，瞬间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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