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片上的血迹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一滴凝固的露水。我盯着它,手心全是冷汗。那点红还在动,顺着裂纹往里爬,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我没时间细看。
铜铃贴着胸口发烫,屏障只剩一道金线挂在身前,三条鬼影已经压到眼前。它们不再扑上来,而是围着我打转,喉咙里发出低哑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再撑半刻……”我咬牙,左手死死按住伤口,右手指节扣进铃身凹槽。可魂点早就耗尽,系统一声不响,连个提示都没有。
就在这时,头顶瓦片轻响。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白得刺眼,像雪崩砸进黑雾。三道鬼影齐声尖啸,猛地后退,缩成一团黑气钻回那本猩红账本里。
我抬头,巷口站着一个人。
月白剑袍,乌发束银簪,长剑归鞘的动作干脆利落。她跳下来,靴子踩在碎陶上没发出一点声音,走到我面前三步远站定,眼神冷得能冻住呼吸。
“贩卖阴物者,该杀。”她说完,手搭上剑柄。
我喉咙干得发痛,却还是咧了下嘴:“姑娘说得对,可杀人之前,不如先看看这是什么?”
我从袖子里抽出那块玉佩,举到她眼前。
正面“玄剑”二字清晰可见,背面云纹烙印泛着微弱灵光。这玩意儿是刚才和狐裘富商交易时顺走的,当时没在意,现在倒成了救命的东西。
她瞳孔缩了一下,目光落在玉佩上,手指松了半寸。
我知道她动心了。
“我若死了,这块信物明天就会出现在崔判手里。”我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你说,谢无涯会信是谁泄露的?”
空气一下子静了。
她盯着我,眼神像刀子刮过脸皮。我没躲,就这么看着她,心里算着她下一步动作——要么翻脸强杀,要么退走。
三息之后,她转身就走。
风卷起她的袍角,背影笔直如剑。我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了一截,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可就在她跃上墙头的瞬间,一片织物飘了下来,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
是剑穗。
冰蓝色的丝线编成结,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铃铛,样式古朴,像是旧年传下来的物件。我低头看了两秒,伸手捡起来,指尖碰到那铃铛,竟觉得有点凉。
“下次见面,我不再留手。”她的声音从屋顶传来,比刚才更冷。
我没应,只是把剑穗塞进怀里,靠着墙慢慢站起来。左臂的伤还在烧,整条胳膊像被铁链缠住,动一下都疼得冒汗。
我摸了摸铜铃,低声问:“还能用吗?”
系统依旧沉默,但铃身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回应。
够了。
我扶着墙往巷子深处挪,脚步虚浮。这条道不能待了,刚才那一战动静不小,迟早有人来查。得找个地方歇一会儿,等伤缓过来再说。
走出十几步,我回头望了一眼。
那本血色账本已经不见了,连同那个穿狐裘的人,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地上几片碎陶,映着天上裂开的黑痕,像一张张干涸的嘴。
我咳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个破庙,门板歪斜,香炉倒在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灰。我推门进去,里面空荡荡的,供桌塌了一角,神像的脸也掉了半边,只剩一只眼睛望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