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头那半截灯笼的红光映在江浸月脸上，她手指一动，剑还没出鞘，我就按住了她的手腕。
别激它。
我低声说。脚下黑水已经漫上来，湿了鞋面，冰得像是能钻进骨头里。船身开始下沉，不是翻，也不是破，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下面吸进去，整条船顺着水面滑下去，像沉进一口井。
江浸月没再动，呼吸压得很低。我能感觉到她在等我说话。
刚才系统给了我一条提示：禁用阳气，限用灵纹，唯‘静’可渡。
这河不认活人，也不认鬼，它只认一个字——静。
我闭上嘴，把魂力收进丹田，连指尖都不敢乱动一下。江浸月也明白了，她慢慢松开剑柄，站在我旁边，整个人像块石头。
船继续往下沉。头顶的红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了。四周全黑，只有脚下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某种东西在游。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亮了些。不是光，是水底泛起的幽蓝荧光，照出一片废墟。倒塌的石柱、断裂的碑文、还有散落的骸骨，全都埋在泥沙里。远处有三盏残灯，其中一盏插在一具坐化的尸身上，灯芯还在跳。
那就是第三盏灯。
我抬手摸了摸鼻子，意识沉进系统空间。留影符还在我怀里，一张都没用过。这种符纸烧了能拍下阴间画面，地府巡夜队专门收这个，一张除非是稀有异象，否则换不了几枚铜钱。但要是拍到不该看的东西，能卖十坛酒都不止。
我们离那灯还有几十步。船已经停在河心，悬在半空，底下是深不见底的裂缝。
就在这时候，水动了。
先是轻微晃动，接着河面开始冒泡，一个接一个，越来越大。那些泡不是透明的，是黑的，像墨汁滴进水里。每一颗炸开，都带出一股腥味。
江浸月往后退了半步，靠我更近了些。
我没说话，眼睛盯着水面。
下一秒，一只手破水而出。
苍白，肿胀，指甲发黑。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四面八方全是手臂，抓着空气，朝着船的方向伸来。嘶吼声从水底传上来，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撞进脑子里的，像有人拿锤子砸你的太阳穴。
我立刻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同时把手搭在江浸月肩上，把一点魂力送过去。她身体一僵，随即稳住。
别看它们的眼睛！
我喊出来。声音刚出口就被水吞了，但我看到她点头。
她突然往前一步，双手压地，冰魄灵纹在眉心一闪，寒气顺着脚底铺开。河面瞬间结冰，咔嚓声不断，那些伸出的手全被冻在冰层里，有的只露半截胳膊，有的整个身子都被拽上来一半，扭曲成怪异的姿势。
冰面上全是裂痕，但撑住了。
我掏出留影符，指尖一弹，符纸飞出去，贴在空中。它自己燃了起来，火光是暗绿色的，照出整片河面的画面——无数怨灵被冻结，像一幅画。
成了。
我伸手把符纸收回袖子里。这张能卖个好价钱。
可就在这时，冰层中央发出一声脆响。
裂了。
一道黑缝从中间炸开，水花都没溅，直接塌陷下去。一只巨大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漆黑如炭，指节粗大，指甲是弯钩状的。接着是头——没有脸，只有一对角从颅顶刺出，弯曲如牛角。
它爬出来了。
江浸月立刻横身挡在我前面。她没拔剑，但掌心已经凝出一道冰刃，寒气逼人。
那巨灵站在冰面上，比船还高，低头看着我们。它不动，但我们都能感觉到它在“看”。
我迅速从怀里摸出定身符，三张叠在一起，甩手扔出去。符纸贴在它膝盖关节处，火光一闪，它动作顿了一下。
就是现在！
江浸月出手。她没冲上去，而是原地旋身，冰刃脱手飞出，直削它手腕。巨灵抬手格挡，冰刃砍进皮肉，发出金属摩擦的声音。
它怒吼，一掌拍向冰面。轰的一声，冰层炸裂，碎片四溅。我和江浸月被震得后退几步，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裂缝。
水浪掀起来，带着腐臭味。那巨灵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冰面就塌一块。
不能再拖了。
我一把抓住江浸月的手臂：“跳！”
她没问跳哪，直接跟着我往前冲。我们从船边跃起，冲着刚才巨灵爬出来的那道裂缝跳了下去。
风在耳边刮。下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往下坠，速度快得心口发紧。头顶的光越来越小，最后完全消失。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