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脚下的雾比黄泉路上更浓,湿气沉得贴着地面爬。我站在这里已经快一个时辰,脚底有点发麻。江浸月在我旁边,一直没说话,手也没离开过剑柄。
她不是紧张,是在等。
我也在等。
系统界面浮在眼前,倒计时还剩两小时三十七分。地图上,东南方向十公里处有个红点正在移动,速度不快,但路线直奔阴山主入口。我认得那股气息——谢无涯来了。
“他动了。”我说。
江浸月看了我一眼,没问是谁,也没问怎么办。她只是把雪魄剑往鞘里推了半寸,像是确认它还在。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一战躲不掉,也退不了。三样东西我们都有了,地点定了,时间卡准了,就差最后一步。
可这一步,得有人来撑住。
远处传来脚步声,整齐,压抑,像是训练过的队伍。雾里走出一队黑袍人,领头的那个手里提着一只青铜灯笼,灯芯跳了一下,火光映出半张银色面具。
是影。
他停在我面前五步远,身后十几名鬼差列成两排,没人出声。他们身上带着地府的印记,但袍子被撕去领口,换成了粗布缝边——这是叛逃者的标志。
影没摘面具,只抬起手,轻轻拨动腰间的鎏金算盘。算盘响了一声,像是确认人数到齐。
“人都带来了。”他说,声音沙哑,“能用的,都来了。”
我点头:“崔判答应会来,但他能不能守约,还得看他自己。”
影的手指顿了一下:“他要是不来……”
“那就用别的办法。”我打断他,“笔不在,阵也能开,只是风险大点。你哥要是怕死,我不怪他。但我不会停。”
影没再说话,转身走向队伍后方。他站在那里,像根钉子,稳住了整支人马。
风忽然小了。
地面又震了一下,比之前两次都重。石缝里的黑气冒得更快,刚散开一丝,又被雾压回去。
江浸月低声说:“地脉醒了。”
我摸了摸鼻子:“那就快了。”
话音刚落,另一侧的雾也动了。一道黑影缓缓走近,判官服,乌纱帽,手里捧着生死簿。崔判来了,笔尖藏在袖子里,脸色比平时更黑。
影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转身,面具下的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哥?”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卷走。
崔判脚步没停,走到离他三步的地方才站定。他没看影,目光扫过那些黑袍鬼差,最后落在我身上。
“人都到了?”他问。
我答:“就差你。”
他点点头,终于转向影。两人对视几秒,谁都没动。
“你当年不该走。”崔判开口,“私自放妖魔,篡改命格,哪一条都是抹魂之罪。”
影冷笑:“那你呢?守着这支笔二十年,看着谢无涯一步步把封印变成钥匙,你又做了什么?”
“我在等规矩允许我出手的那天。”崔判声音低,“你走了捷径,可捷径上全是陷阱。”
“那我现在回来了。”影往前半步,“你要抓我回去?当众行刑?还是现在就写我的名字?”
崔判没动,生死簿在他手里翻了一页,纸面发出轻微的响动。
没人说话。
江浸月突然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我和影之间。她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崔判。
“你们吵完没有?”她说,“要打要杀,等事办完再说。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地府判官,也不是逃犯。是来关门的人。”
崔判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仪式真的能在子时启动?”
“只要你在。”我说,“笔在,咒文在,血在,裂隙就能焊死。”
他沉默片刻,从袖中抽出判官笔。笔尖漆红,像是从未洗过。
“我可以借笔。”他说,“但仅此一次。仪式结束,我要带他回去。”
影冷哼一声:“随你。”
我没拦,也没表态。这种事,到时候再说。
我打开系统界面,把魂点调出来,快速划了几下。三张留影符弹出,分别贴在江浸月、影和崔判身上。
“录下来。”我说,“不管谁反水,过程都在。”
崔判皱眉:“你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你。”我收起界面,“我是信不过这事本身。这么大一摊子,靠几句承诺撑不住。”
影倒是笑了:“这才是生意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