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根在我掌心里碎成灰的那一刻，脚下的地突然软了一下，像是踩在了腐烂的木板上。我立马停住，抬手往后一拦，江浸月收步快，差点撞我背上。
“别动。”我压低声音，盯着前方。
那道裂痕比刚才宽了，青光从缝里往上冒，像雾又不像雾，飘着就散，可空气却沉得能压进肺里。我吸了一口，喉咙发干，后槽牙有点发酸——这是阴气入体的前兆。
我没再往前迈，反手从袖口摸出剩下的阳火草根，一把撒出去。草根落地就烧，不是明火，是泛起一层淡黄光晕，像撒了一圈盐巴。地上的腐味顿时弱了几分，裂痕里的青光也缩了回去。
“这地方吃活人。”我说。
江浸月站到我侧后方，没说话，但寒气顺着她脚下蔓延开，贴着地面铺了一层薄霜。我感觉到一股凉意护住了我们背后，算是搭了个临时后盾。
“影”还在原地，离我们大概三步远，算盘横在胸前，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最边上的珠子，发出一声轻响。他没靠过来，也没提醒什么，就那么站着，目光扫过地上的白骨碎片。
我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今晚必须过？现在倒是安静了。”
他没答，只点了下头，算盘又响了一声。
我懒得跟他较劲，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东西：滞灵符还剩两张，一张贴在内襟，一张藏在靴筒；魂点还有三百多，够换一次诡物操控券，但我没急着用。系统一直没出声，说明这笔交易不急，也可能……危险还没真正开始。
我往前挪了半步，这次地没塌，但脚底传来一阵震动，像是有人在下面敲鼓。
咚、咚、咚。
三声过后，四周的土全松了。我猛地跳开，江浸月也抽剑出鞘，雪魄剑刚拔出来，寒气就凝在刃上，像结了层冰膜。
下一秒，地面炸了。
不是裂开，是直接被掀起来。土块飞到半空，底下钻出一具具骷髅，骨架发黑，关节处缠着黑雾，眼窝里两点青火忽明忽暗。它们动作不快，但爬出来一个就站一个，转眼间围了我们半圈。
我数了下，至少有十五具。
“这些家伙……不怕刀砍？”江浸月低声问。
“试试不就知道了。”我话音没落，一具骷髅已经冲上来，手里握着半截锈刀，抡圆了就劈。
我往左一闪，它刀落空，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土。江浸月趁机跃前，一剑削向它脖子。咔的一声，头掉了，可那身子没倒，反而转身又扑上来，断颈处冒出一缕黑气，把头又接了回去。
“还真是刀枪不入。”我啧了一声。
“影”往后退了两步，算盘抱在怀里，没动手，也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我没空理他，赶紧从怀里抽出一张滞灵符，塞进自己召出来的阴兵额头。那阴兵原本只有虚影，被符一激，忽然睁眼，浑身黑气暴涨，冲进骷髅堆里就炸了。
轰的一声，三具骷髅被掀翻，骨头散了一地，可没过两秒，那些骨头就开始往一块儿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着，重新拼成形。
“不行，得打断它们的连接。”我说。
江浸月已经看出了门道。她没再追着砍，而是退后一步，剑尖朝下，猛地插进土里。寒气顺着剑身往下渗，地面立刻结出一圈冰纹，像蛛网一样往外扩。靠近冰纹的几具骷髅动作一下子慢了，腿抬到一半卡住，像是冻进了地里。
“好机会！”我喊了一声，又召出两个阴兵，绕到侧面，一人抱住一具，然后引爆滞灵符。
这次炸得彻底，骨头炸飞了好几米远，一时半会儿拼不回来。
可远处的骷髅还在往这边爬，土底下动静不断，显然不止这一批。
“影”终于动了。他没打，而是沿着边缘走，算盘珠子噼啪响个不停，像是在记数。他低头看地，偶尔蹲下摸一把土，又闻了闻手指。
“你到底在找什么？”我一边防着新冒出来的骷髅，一边冲他喊。
他没理我，只是加快脚步，往战场深处去了几步。
江浸月抽回剑，喘了口气：“它们好像不敢靠近那片冰圈。”
我看了看她划出的冰纹范围，确实，骷髅宁可绕路也不愿踏进去。但这法子耗灵力，她撑不了太久。
“先歇一下。”我说，“别硬顶。”
她点点头，收剑回鞘，左手按在右臂上。布条又渗血了，刚才那一剑用力过猛，伤口裂了。
我从怀里摸出一瓶驱瘴粉，递给她：“上次换的，还能止点血。”
她接过，拧开瓶盖抖了一点在伤口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还真当自己铁打的？”我嘀咕了一句。
“你不也一样。”她瞥我一眼，“右肩都红了。”
我低头一看，袖子底下渗出血丝。刚才闪避的时候拉到了旧伤，现在阴气一激，疼得更明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