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皇宫出来,李鱼感觉自己像是从一场无形的风暴中侥幸逃生。皇帝那讳莫如深的态度和最后那句冰冷的警告,如同阴云般笼罩在他心头。那枚麒麟珠牵扯的,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秘密,大到连九五之尊都感到棘手和震怒。
“莫要多事……”李鱼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何尝想多事?可麻烦总是自己找上门来。现在皇帝亲自下了封口令,他反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短期内,明面上的压力会小很多,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但暗地里的威胁呢?那个送珠的神秘人,将作监的眼线赵霆,还有那两位失踪的工部官员……他们可不会因为皇帝接手就偃旗息鼓。
回到将作监,李鱼立刻投入到皇帝交代的任务中——制作一套更精良的“放大镜”(他决定称之为“显微镜”)。这既是圣命,也是他转移注意力、暂时避开漩涡的好借口。
他找来牛大,吩咐道:“牛大哥,去找汴京城手艺最好的水晶匠人,要无色透明、毫无瑕疵的水晶胚料,越大越厚越好!再找技艺最精湛的铜匠,我要打造几个精密的中空铜管和调节支架。”
牛大虽然不明白大师又要搞什么新花样,但见李鱼神色严肃,也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李鱼则埋头绘制图纸。他要做的不是简单的单片放大镜,而是组合式的显微镜雏形,至少要实现数百倍的放大倍率,这样才能满足皇帝“有用处”的需求,也才能更好地观察那些微雕痕迹。他设计了物镜、目镜、镜筒、载物台和简易的调焦机构,虽然简陋,但原理正确。
接下来的几天,李鱼几乎泡在了将作监的工坊里,与请来的几位老匠人反复沟通、试验。打磨镜片是技术活,尤其是要磨出符合要求的凸透镜曲面,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李鱼不得不亲自上手,讲解焦距、曲率的概念,手把手地教。
“大师,您这要求也太高了点……”一个老水晶匠看着手里因为一丝瑕疵而报废的水晶片,心疼得直咧嘴,“这都快赶上给宫里打磨贡品的标准了。”
“就是要贡品的标准!”李鱼斩钉截铁,“此物乃陛下亲命制作,关乎重大,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工钱我按三倍给付,材料损耗都算我的,但东西必须做好!”
一听是皇帝要用的,匠人们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精神,不敢再有怨言。
在这段忙碌而相对“安全”的日子里,李鱼也留意着将作监的动静。那个赵主簿依旧如常,做事勤恳,对他恭敬有加,仿佛那天眼神中的异样从未出现过。但李鱼知道,这平静之下,必然暗流涌动。
期间,沈括来找过他几次,对显微镜的构思惊为天人,连连追问光学原理,两人相谈甚欢。李鱼也趁机向他请教了一些关于金石铭文、微雕技艺的知识,旁敲侧击地想打听“麒麟”和“璟”字的可能关联,但沈括博学虽博学,对此却也毫无头绪,只推测可能涉及某些隐秘的宗室或前朝故实。
十天之后,经过无数次失败和调整,第一台勉强可用的复合式显微镜终于诞生了!虽然外形粗糙,镜片也存在色差等问题,但放大倍率确实达到了数百倍,足以看清许多肉眼无法分辨的细节。
李鱼用它将一根头发丝放大,看着屏幕上那如同粗壮树干的景象,牛大和几位参与制作的匠人都惊呆了!
“神了!真是神了!”牛大啧啧称奇,“这要是拿来瞧蚂蚁,还不得看成大象?”
李鱼没时间感叹,他立刻用这台显微镜再次观察了之前预留的、从其他蚌壳内壁刮下的一些微小珍珠层碎屑。在数百倍的放大下,那些看似光滑的表面,也呈现出了一些极其细微的、类似工具的划痕,与麒麟珠上的微雕痕迹,在手法上似乎有某种相似之处!
这个发现让他更加确信,这些珍珠和蚌壳,绝非自然遗落,而是经过人为处理,并且可能出自同一批工匠或者同一体系之手!
他不敢耽搁,仔细将显微镜打包好,亲自送入宫中,交由那位心腹老宦官呈递皇帝。
完成这个任务,李鱼感觉肩头的压力轻了一点点。至少,他证明了自已的“有用”,并且暂时置身于那最核心的秘密之外。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晚上,李鱼在官舍中整理近日的工作笔记,窗外月色朦胧,万籁俱寂。突然,他听到院墙外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瓦片松动的“咔哒”声。
若在平时,他可能不会在意。但经历了这么多事,他的神经早已绷紧。他立刻吹灭了油灯,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借着月光,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窥视。
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月光洒下的清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