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是被冷汗激醒的。
医疗帐的帆布在夜风里簌簌作响,他猛然攥紧被单,指节发白。
刚才的梦境像块浸了浓墨的破布,沉甸甸压在胸口——尸山血海漫过脚踝,每具尸体的脸都在扭曲变幻,最后凝成苏九歌的模样,银甲碎裂成灰白石粉,只剩一双赤瞳依然灼亮。
而那个沙哑的声音还在耳边盘旋,像锈迹斑斑的铁链在骨头上刮擦:“你早该跪了。”
“咳!”他剧烈咳嗽,喉间腥甜,左臂黑潮纹路突然窜动,像有无数细针扎进血管。
帐外突然炸开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爹!别挖了!”
林玄掀开薄被的动作带翻了床头柜的药碗,青瓷碎片在地上蹦跳。
他踉跄着冲向帐门,刚掀开帘布就被穿堂风灌了满怀——月光下,一名四十来岁的江城遗民正跪在泥地里,双手鲜血淋漓,左眼已经被剜出,黏着肉丝的眼球滚在脚边,右手指甲还在往眼眶里抠。
他额角爬满蛛网状紫纹,每道纹路都在抽搐,像活了的蛇。
“按住他!”苏九歌的声音从人群里劈出来。
她银色战甲未卸,发梢还沾着血渍,正单手制住男人挣扎的右臂。
男人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呜咽,突然扭头咬住自己手腕,血沫混着碎肉喷在苏九歌护腕上。
林玄冲过去时,男人的右眼球已经被抠出一半。
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刀背猛击男人后颈。
男人瘫软在地,苏九歌立刻扯下披风裹住他,抬头时额角汗湿,银甲下的肩线绷得笔直:“这是今天第三个。从丑时开始,东、南、西三座营地共十七人失控。”她指尖掠过男人额间紫纹,“全是在‘天门降世’那天失明过的。”
林玄的瞳孔缩了缩。
三年前万族战场降临那日,天幕裂开的“天门”曾让所有目击者短暂失明,包括他自己。
当时他躲在江城三中的储物柜里,黑暗中听见玻璃爆裂声、异族尖啸声,还有陈北河喊他名字的声音——后来陈北河用身体撞开了追来的食人蛛,自己却被蛛丝缠成了茧。
“秦十三!”苏九歌突然提高声音。
技术官从人群后挤过来,眼镜片上蒙着雾气,怀里抱着便携式光脑。
他手指翻飞调出投影,淡蓝色波形图在两人之间展开:“所有感染者脑波频率……和三天前唤醒水十三时的誓约印记残余波动完全同频。”他推了推眼镜,喉结滚动,“就像有人借我们唤醒英灵的能量,反向植入了什么东西。”
林玄盯着那串扭曲的波形,太阳穴突突直跳。
因果律系统的提示音在识海炸响,红色警报刺得他眼底生疼:【深层因果污染·源自从属协议|节点追溯中】。
他猛然想起,天门降世那天自己失明的瞬间,也曾听见类似的低频震动,像某种古老仪式的吟诵。
“砰!”
议事厅的木门被踹得撞在墙上,铁脊疤裹着一身血味冲进来。
这位先锋营指挥脸上还沾着战友的血,胸甲裂了道缝,手里攥着把带血的匕首,“啪”地拍在桌上:“我兄弟昨夜梦里被人牵着走,一刀一刀割自己!现在还在昏迷!谁干的?老子劈了他!”
满屋子人都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