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打包工作,在溥仪先生(他坚持让鹿钟麟这么称呼他,说听起来更“职业”)的亲自指挥下,高效得令人瞠目结舌。
太监宫女们起初还畏手畏脚,但在溥仪那套“体积小、价值高、易变现”的“三原则”洗脑下,动作越来越麻利。一个个箱笼被迅速填满,里面塞满了黄白之物和珠光宝气,看起来不像皇帝搬家,倒像是某个巨型珠宝店在清仓转运。
鹿钟麟看着一箱箱被抬出去的、他默认属于“溥仪私产”的财物,心疼得直抽抽,但为了那份政治正确的“自愿声明”,他忍了!
就在一切按部就班进行时,一行人来到了乾清宫附近。几个士兵正准备将几个硕大的箱子贴上封条,抬往民国政府接收文物的仓库。
“等等!”一直优哉游哉监工的溥仪忽然开口,走了过去。
他指着其中一个打开的箱子,里面是几卷古朴的画卷和几本泛黄的典籍,看似不起眼,但溥仪(李维)的现代知识告诉他,这玩意儿放在后世,任何一件都是能上国宝档案的玩意儿!
《永乐大典》散册!还有……那画卷,好像是北宋某大家的真迹?!
鹿钟麟心头一紧,以为这位爷又要开始他的“拆迁补偿”论,连忙道:“溥仪先生,这些可是明确记载在册的宫廷藏书和古画,绝非私人物品!”
出乎他意料的是,溥仪并没有纠缠所有权。他拿起其中一卷《永乐大典》的散册,轻轻摩挲着纸张,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收敛了,眼神里流露出一种鹿钟麟无法理解的、混合着痛心与惋惜的复杂情绪。
周围的太监宫女也都屏住了呼吸,看着皇上。李长安心里嘀咕:皇上这是又想起列祖列宗,要开始哭了吗?
然而,溥仪并没有哭。他抬起头,看向鹿钟麟,语气异常平静,甚至带着点讽刺:
“鹿将军,你们接收这些东西,库房安全吗?防潮吗?防火吗?有懂得保养修复的专家吗?”
鹿钟麟被问得一怔:“这……自然有专人负责……”
“专人?”溥仪嗤笑一声,打断他,“你知不知道这些书页有多脆弱?稍有不慎就会毁于一旦!你知不知道这些古画怕光怕潮?你们那仓库,比得上这宫里的保管条件?”
他越说语气越急,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这些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宝贝!是华夏几千年的文明!不是你们打赢了仗缴获的战利品,可以随便堆在角落里落灰生虫的!”
这番话说得鹿钟麟和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有些挂不住。他们确实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些都是“前朝遗物”,收归国有便是。
溥仪看着他们的表情,知道光靠嘴炮没用。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点奸商的表情,但语气却“诚恳”了不少:
“这样吧,鹿将军,咱们也算熟人了,朕……我帮你个忙。”
他指着那几个装书画典籍的箱子:“这些东西,娇贵得很,放在你们那里,万一保管不善,毁了,你们就是历史的罪人!到时候洋人博物馆里摆着咱们的国宝,你们库房里堆着烂纸浆,丢不丢人?”
鹿钟麟眉头紧锁,被他说得也有些担心起来:“那依先生之见?”
“我吃点亏,”溥仪一拍胸脯,一副“舍我其谁”的担当模样,“我宫里正好有几个老太监,祖传的手艺,会修书裱画!这些东西,先暂时由我‘代为保管’!我负责找专业人才维护保养!等你们什么时候有了合格的库房和专业人才,再完好无损地还给你们!怎么样?”
代为保管?鹿钟麟差点气笑了,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区别?
他刚要严词拒绝,却见溥仪凑过来,压低声音:“当然,不白保管。作为‘文物保护赞助费’,你们原本要给我的那笔‘自愿离职鼓励金’,我可以给你们打个九五折!够意思了吧?”
鹿钟麟:“!!!”
他简直要被这人的无耻惊呆了!拿我们的钱,买我们的国宝,还美其名曰“代为保管”、“赞助费”?
可偏偏,溥仪之前那番关于文物脆弱、关于文明传承的话,确实戳中了他一丝隐忧。而且,九五折的“优惠”……好像……确实能向上峰交代一下?
看着鹿钟麟陷入激烈的思想斗争,溥仪心里嘿嘿直笑。他哪里是想“代为保管”,他就是想能救一件是一件!历史上,清宫文物在后续的动荡中损失惨重,他既然来了,就不能眼睁睁看着!
最终,在“政治正确”、“经费节约”和“文物保护”(主要是前两者)的多重考虑下,鹿钟麟咬着后槽牙,默许了溥仪将那几个装有顶级书画典籍的箱子,混入了他的“私人物品”队伍中。
看着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抬走,溥仪心里长长舒了口气。
搞定!虽然方式无耻了点,但好歹从源头上保住了一批国宝!哥这算不算是曲线救国?
他转过身,看着一脸复杂的鹿钟麟,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一种“你小子赚大了”的语气说:
“鹿将军,放心,朕……我说话算话!声明给你写得漂漂亮亮的!以后你们民国政府要是还有什么不好保管的‘负担’,比如什么青铜鼎啊,瓷器啊,都可以找我!一律‘良心价’,九五折不变!”
鹿钟麟看着这位前皇帝脸上那真挚(无耻)的笑容,第一次对“末代皇帝”这个词,产生了全新的、扭曲的理解。
而溥仪,则深藏功与名,哼着跑调的小曲,继续指挥他的“紫禁城资产转移大业”去了。只是没人知道,在他那看似贪财市侩的外表下,刚刚为这个民族的文明传承,偷偷保住了一缕珍贵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