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然滑入1928年。溥仪在天津的小日子依旧过得有滋有味,商业版图稳定扩张,情报网络也逐渐织密。但空气中,总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
这天,溥安照例将整理好的情报摘要念给溥仪听,当念到“南京国民政府宣布继续北伐,蒋中正、冯玉祥、阎锡山、李宗仁各部联合向奉系进军”时,溥仪正在喝咖啡的手顿住了。
北伐……张作霖……皇姑屯!
一段清晰的历史记忆瞬间涌入脑海。1928年6月4日,日本关东军在皇姑屯埋设炸药,炸死了不愿完全受其控制的奉系军阀首领张作霖!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标志着日本在东北的侵略行动即将升级,也意味着他这位“前清皇帝”在日本人眼中的利用价值会急剧增加,随之而来的控制和风险也会倍增。
“怎么了,先生?”溥安敏锐地察觉到溥仪神色不对。
溥仪放下咖啡杯,脸上那惯常的轻松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溥安从未见过的凝重。他没有回答,而是快步走到墙边的大地图前,目光死死盯住了东北的位置。
“要出大事了……”溥仪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几天,溥仪明显加强了戒备。他以“加强安保”为由,又高薪聘请了一批可靠的护卫,并让李长安再次检查所有住所的防卫漏洞。同时,他命令溥安的情报网,将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搜集关于北伐军动向、奉系反应以及日本关东军异常调动的信息上。
文绣和婉容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文绣主动缩减了与外界不必要的接触,婉容则默默地将店里的大部分流动资金转入了更隐蔽的外资银行账户。
果然,几天后,各种混乱的消息开始通过不同渠道传来:北伐军节节胜利,张作霖决定退回关外……关东军近期在铁路沿线活动频繁……
六月上旬的一个凌晨,溥安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溥仪卧室,也顾不上礼节了,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先生!爆炸!奉天附近的皇姑屯!铁路被炸了!张……张大帅的专列被炸了!生死不明!”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历史事件真的在耳边炸响时,溥仪还是感到一阵心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
“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可靠!是我们安排在火车站的人听到南满铁路那边的日本职员偷偷议论的!”
“立刻通知所有人,一级戒备!”溥仪沉声命令,“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李长安,加强所有岗哨!文绣,准备好应急资金和重要文件!婉容,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整个小洋楼瞬间进入了一种临战状态,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随后几天,消息得到确认——张作霖伤重不治身亡。日本方面贼喊捉贼,诬陷是“南方革命军”所为。东北局势瞬间诡谲云涌,少帅张学良匆忙继位,内心充满对日本人的仇恨与警惕。
而就在这人心惶惶之际,土肥原贤二再次登门了。这一次,他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但眼神深处的算计也更加露骨。
“溥仪先生,想必您也听说了皇姑屯的悲剧。”土肥原假惺惺地叹息,“张作霖冥顽不灵,终致杀身之祸。如今东北群龙无首,局势动荡,正是需要一位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主人回去稳定人心啊!帝国愿意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
看着土肥原那张虚伪的脸,溥仪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是害死了老子,又想来找儿子当傀儡啊!而且,这下一个“不听话”的,会不会就在天津某条铁路上被炸上天?
他心里警铃大作,但脸上却挤出了比土肥原更“真诚”的悲痛和愤怒:“是啊,真是太令人痛心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有如此狂徒!东北如今确实危险重重,我……我更是心乱如麻,需要时间平复心情,仔细考量。如此大事,万万急不得啊!”
他再次施展“拖”字诀,表现得既心动又害怕,既想回去又担心安全,把球牢牢控在自己脚下,绝不给日本人任何立刻绑架他意志的机会。
送走再次无功而返的土肥原,溥仪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历史的车轮正轰隆隆地碾过,而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必须更小心地振动翅膀,才能避免被碾碎的命运,甚至……尝试去改变那既定的轨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他低声自语,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不过,想拉我下水?也得看看你们付不付得起代价!”他的“避险”与“反击”计划,必须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