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仪在上海的隐居生活并非全然风平浪静。他这位“前皇帝”的身份,就像一块若有若无的磁石,总会吸引一些意想不到的“铁屑”。
这天,文绣面色有些凝重地向溥仪汇报:“先生,我们收到一封请柬,是‘宗社党’几位核心人物联合发出的,邀请您参加一个私人晚宴。”
“宗社党?”溥仪挑了挑眉。这是一帮比之前在天津见到的遗老更激进、更死硬的保皇派,一直妄图复辟清室,其活动背后往往有日本人的影子。他们找到上海来,并不意外。
“看来,有些人还是不死心啊。”溥仪嗤笑一声,随手将请柬丢在桌上,“鸿门宴?”
“恐怕是。”文绣点头,“他们定然是想试探您的态度,甚至可能想利用您的影响力。是否回绝掉?”
溥仪摸着下巴,思索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回绝?那多没意思。人家盛情邀请,咱们不去,倒显得咱们心虚或者不给面子。去!干嘛不去?正好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新花样。”
晚宴地点设在外滩附近一家高级酒楼最隐秘的包间。溥仪依旧以“傅立新”的化名前往,只带了溥安和两名精干护卫。
一进包间,一股陈腐与阴谋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位穿着旧式袍褂、脑后拖着稀疏辫子的老者立刻起身,神情激动,就要行跪拜大礼,口中高呼:“臣等叩见皇上!”
溥仪赶紧抬手拦住,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客套:“诸位老先生快快请起!这里是上海,不是紫禁城,早就不兴这一套了。鄙人傅立新,当不起如此大礼。”
他这番表态,让几位遗老面面相觑,脸上难掩失望。为首的王爷(某个铁帽子王的后裔)痛心疾首道:“皇上!您怎能如此自轻?您乃大清正统,九五之尊!如今国贼当道,山河破碎,正是需要您站出来,重振朝纲的时候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言辞恳切,甚至声泪俱下,描绘着“复辟”后的美好蓝图,并暗示已经得到了“某东方强国”的鼎力支持。
溥仪一边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桌上的本帮菜(味道还真不错),一边听着他们老调重弹,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
“诸位的心意,傅某……心领了。”他依旧用化名称呼自己,“只是,诸位所说的‘重振朝纲’,傅某如今是一没兵,二没钱,三没人,拿什么去振?难道就靠诸位老先生的一片赤诚,和……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空头支票’吗?”
他语气平和,但“居心叵测”和“空头支票”两个词,却像两根针,轻轻扎了一下在座诸人。那位王爷脸色微变,急忙道:“皇上不必忧心,只要您点头,资金、军火、外援,皆可由……”
“由日本人提供,对吗?”溥仪直接挑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然后呢?让我像小孩子坐龙椅一样,一切听凭他们摆布?这样的‘皇帝’,当着有什么意思?不过是换个地方,当个更精致的傀儡罢了。”
他这番话,可谓是一针见血,毫不留情。几位遗老的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
溥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语气变得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诸位,时代变了。大清的梦,该醒了。傅某如今只是个普通的商人,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赚点小钱。对于各位的‘宏图大业’,实在是有心无力,也不想参与。”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另外,奉劝诸位一句,与虎谋皮,小心反被虎伤。有些人给的‘支持’,代价恐怕你们付不起。”
说完,他不再理会身后那些或惊愕、或愤怒、或颓然的面孔,带着溥安从容离去。
回到车上,溥安忍不住问:“先生,您这样直接拒绝他们,还点破了日本人,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溥仪舒服地靠在座椅上,浑不在意,“能有什么麻烦?他们现在比我们更怕暴露。我越是表现得对复辟毫无兴趣,只想赚钱,他们对我的戒心反而会越低。而且……”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属于“金主”的自信笑容:“咱们现在有钱,有人脉,有退路。他们呢?除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和被人当枪使的所谓‘忠心’,还有什么?真要玩阴的,咱们未必怕他们。这就叫——兜里有钱,心里不慌!”
这次与宗社党的会面,溥仪不仅轻松化解了对方的纠缠,更明确划清了界限,展现了他与旧时代决裂的坚定态度。他用自己的方式告诉那些还想把他推上前台的人:朕,现在只想当个快乐的富豪,别来烦我!
上海的夜空下,汽车平稳行驶。溥仪知道,类似的试探未来可能还会有,但他已然无所畏惧。因为他选择的道路,比那条复辟的死胡同,要宽广得多,也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