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年九月十九日的清晨,上海的天空灰蒙蒙的,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溥仪起得比平时稍晚,正悠闲地坐在餐桌前,准备享用婉容亲手准备的西式早餐,顺便听听溥安念当天的早报。
溥安像往常一样,拿起一摞报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申报》的头版标题。突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拿着报纸的手微微颤抖,脸上瞬间失去了血色。
“念啊,小安子,怎么了?报纸上又有什么离谱的花边新闻了?”溥仪端起牛奶,打趣道。
“先……先生……”溥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和颤抖,“……东北……沈阳……出大事了!”
“什么事?”溥仪的心猛地一沉,放下了杯子。
溥安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念出了那个如同晴天霹雳的消息:“……昨日(九月十八日)夜间,日本关东军自行炸毁沈阳北郊柳条湖附近南满铁路一段,反诬中国军队所为,并以此为借口,突然进攻沈阳北大营……东北军奉命不抵抗……沈阳……沈阳已于昨夜沦陷!”
“哐当!”婉容手中的银质餐刀掉落在盘子里,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脸色煞白,用手紧紧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惊恐。
文绣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房门口,手里同样捏着一份报纸,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整个公寓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和溥安急促的呼吸声。
溥仪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没有像婉容那样失态,也没有像文绣那样表情外露,但他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之后,迅速变得冰冷、锐利,仿佛凝结了一层寒霜。
九一八!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但当这血淋淋的消息真的通过报纸白纸黑字地呈现在眼前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愤怒和屈辱,还是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望着窗外被雨幕笼罩的、依旧歌舞升平的上海滩。远处的霓虹灯在雨中模糊成一片片诡异的光晕。
“先生……”溥安怯生生地叫了一声,他被溥仪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气势吓到了。
溥仪没有回头,他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脑海里,现代记忆中关于这场事变的种种记载——不抵抗的无奈、东北三省的迅速沦陷、三千万同胞的苦难、以及后续那场惨绝人寰的战争——如同电影画面般飞速闪过。
这群畜生!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咒骂。
“先生,我们……我们该怎么办?”文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知道,这件事对于这位身份特殊的“皇帝”意味着什么。日本人必然会更加疯狂地寻找他,利用他。
溥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怎么办?”他的声音异常冷静,甚至冷静得有些可怕,“首先,通知所有人,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外出,切断一切非必要的外部联系。”
“其次,文绣,动用我们所有的资金渠道,秘密收购药品、纱布、五金等战时物资,能囤多少囤多少,但要绝对隐蔽,分散存放。”
“第三,溥安,让你的情报网动起来,重点搜集日军在东北的暴行证据,以及……南京方面和国际社会的反应。我要知道每一方的态度!”
他的指令清晰而迅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先生,您这是要……”文绣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们现在做不了太多,但绝不能什么都不做!”溥仪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沉凝,“囤积物资,或许将来能救一些人;搜集证据,是为了让世人看清他们的真面目!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婉容看着丈夫那坚毅的侧脸,心中的恐慌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愫取代。文绣和溥安更是用力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接下来的几天,上海乃至全国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愤怒和恐慌之中。游行、请愿、罢市……各种抗日救亡活动风起云涌。
而溥仪所在的公寓,却像暴风眼中的一片孤岛,异常安静。他不再出席任何社交活动,也不再高谈阔论他的“商业理念”。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看着溥安和文绣送来的各种情报,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
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正朝着最黑暗的方向碾去。而他这个意外的闯入者,肩上的担子仿佛又重了几分。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他默念着这句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或许,我该做点什么了,哪怕力量微薄。这‘卧底’的戏,不能白演!一场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的抗争,在他心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