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小组离开后,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溥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耗尽了他所有力气。溥安则一屁股坐在地上,小脸煞白,拍着胸口喃喃道:“妈呀……可吓死我了……刚才那日本军官盯着收音机里面看的时候,我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文绣默默地去倒了一杯温茶,递到溥仪手边,轻声道:“先生,先喝口茶,定定神。”
溥仪睁开眼,接过茶杯,指尖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他喝了一口,温热液体滑过喉咙,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他看向文绣和溥安,苦笑道:“刚才……真是差点就‘GameOver’了。”
“先生,‘GameOver’是啥意思?”溥安好奇地问,这孩子即使在惊吓之余,也对溥仪嘴里蹦出的新词保持着好奇。
“就是戏演砸了,完蛋了的意思。”溥仪解释道,随即又叹了口气,“这次能过关,多亏了王师傅……真没想到,关键时刻,是他站了出来。”
文绣点了点头,眼神中也带着一丝后怕和庆幸:“是啊,他那番话,看似慌张笨拙,实则恰到好处,既解释了疑点,又符合他底层技工的身份,让日本人挑不出毛病。这位王师傅,不简单。”
“可不是嘛!”溥安来了精神,模仿着王师傅刚才的语气,“‘太、太君!那个地方……是、是小的之前修的!’学得像模像样,把我们都唬住了,更别说那些日本人了!”他惟妙惟肖的模仿,总算让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些许。
溥仪也被逗笑了,揉了揉溥安的头:“你小子,还有心思学这个。”笑容很快又收敛起来,“不过,经过这次,吉冈那条老狐狸肯定没完全放心。咱们以后得更小心了。”
这时,婉容也得知了消息,忧心忡忡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急切地问:“先生,我听说刚才来了好多日本人检查?没出什么事吧?”
“虚惊一场,已经没事了。”溥仪宽慰她,示意她坐下,“就是例行检查,看看线路安不安全。”
婉容却不完全相信,她看了看溥仪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又看了看文绣和溥安,轻声说:“你们别瞒我,我知道肯定很危险。刚才我在那边,心一直揪着。”
溥仪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冰凉,心中涌起一丝愧疚,柔声道:“真的过去了。你看,我们这不都好好的?而且,因祸得福,我们发现这宫里,还是有自己人的。”他把王师傅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婉容听了,眼中也闪过一丝光亮:“真的?那位王师傅……真是个好人。”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那……那我们是不是该谢谢他?我那里还有些新做的点心……”
文绣摇了摇头,谨慎地说:“娘娘,现在不行。日本人眼睛都盯着呢,我们任何对王师傅的特殊表示,都可能害了他。这份情,我们得记在心里,以后有机会再报。”
溥仪赞同道:“文绣说得对。现在最好的感谢,就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照旧。”他看向窗外,语气变得沉稳,“而且,那台‘宝贝’收音机,最近绝对不能动了。我们得进入‘静默期’。”
“静默期?”溥安问。
“对,就是暂时停止一切对外联系,蛰伏起来,让日本人放松警惕。”溥仪解释道,“就像冬天动物要冬眠一样,咱们也得‘猫冬’。”
“那……外面的消息怎么办?老陈他们会不会担心?”溥安有些着急。
文绣接过话:“暂时顾不上了。安全第一。我相信老陈他们经验丰富,一段时间收不到我们的信号,会明白我们这边出了状况,也会转入静默等待。”
溥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试图让气氛轻松起来:“好了,危机暂时解除。咱们也别自己吓自己了。婉容,你上次说研究的新点心怎么样了?正好今天受了惊吓,需要点甜的压压惊。”
婉容见溥仪似乎真的放松下来,也稍稍安心,露出一点笑容:“那我这就去准备,正好试试新调的方子。”
看着婉容离开的背影,溥仪对文绣和溥安正色道:“静默期不代表什么都不做。我们要更仔细地观察,更耐心地等待。机会,总会再来的。”
虽然与外界联系的渠道暂时中断,但这次危机让溥仪更加确信,他并非孤军奋战。在这座冰冷的伪满皇宫里,依然有暗流在涌动,有无声的支持在传递。他们需要做的,就是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破局时机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