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那边种下的种子需要时间发酵,林大欲并未急于求成。他深知,眼下最紧要的,是彻底稳固刚刚到手的管家权,并将那潜在的、最高的障碍——贾母,妥善“安置”。
几日下来,林大欲以林黛玉的身份处理家务,手段竟出乎意料的老辣。他并非事必躬亲,而是牢牢抓住对牌和钥匙,将各项事务分派下去,明确权责,严格执行旧例。有那心存侥幸、试图欺他年幼病弱或阳奉阴违的,往往只被他轻描淡写几句话,或是随意瞥来的一眼,就惊得汗流浃背,再不敢造次。那看似病弱的躯壳里,仿佛藏着一种洞悉一切、冷酷无情的灵魂。
府中的混乱竟真的被迅速遏制,表面秩序得以恢复。只是这秩序之下,流动着一种更深的、无声的恐惧。下人们私下议论,都说林姑娘管家,比二奶奶更厉害,那双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
这日,林大欲算准了贾母午后小憩醒来的时辰,带着一小罐精心挑选的、号称能“宁神养心”的枫露茶,前往荣庆堂请安。
贾母歪在暖榻上,确实显出了几分老态。宝玉和贾琏的接连失踪,如同两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寝食难安,眼下的乌青连脂粉都遮掩不住,神情恹恹的,没了往日的精神。
“外祖母。”林大欲走上前,行了个礼,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您近日气色不大好,可是没歇息好?我新得了一些枫露茶,最是安神,特意带来给您尝尝。”
贾母见到他,勉强笑了笑,招手让他坐到身边:“难为你惦记着。人老了,经不得事,一点风吹草动就睡不着。”她拉着“林黛玉”的手,触手一片冰凉,再看那张小脸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心里更是酸楚,“倒是你,身子才好些,又要操心府里的事,可还撑得住?”
“有外祖母惦记着,玉儿便不觉得辛苦。”林大欲垂下眼睫,模样乖巧又可怜,“只是……只是瞧着外祖母这般憔悴,玉儿心里难受得很。”他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贾母见他这般,更是心疼,叹道:“好孩子,知道你孝顺。只是这家业……”她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心慌气短,忍不住咳嗽起来。
鸳鸯连忙上前替她抚背。
林大欲趁机将茶递上,温言道:“外祖母快别想那些烦心事了,万事自有……自有下人们操心,您保重身子最要紧。喝了这茶,安安神。”
贾母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那茶气味清冽,入口却有一股暖意,确实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了些许。她靠在引枕上,看着眼前乖巧的外孙女,昏花的老眼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凤丫头倒下了,府里总得有人撑着,这林丫头……虽身子弱,眼下看来,倒似乎是个能担事的?只是……
她思绪纷乱,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挥了挥手:“你有心了。我乏了,想再歇会儿,你也回去歇着吧,别累着了。”
“是,外祖母。”林大欲乖巧应下,起身告辞。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那丝担忧瞬间褪去,化为一片冰冷的漠然。
刚才近距离接触,他已通过系统,将一股极其微弱、却持续不断的精神暗示,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缠绕上贾母本就因焦虑而脆弱的精神世界。这暗示不会立刻致命,只会不断放大她的疲惫、不安和对现实的无力感,让她本能地想要逃避,想要沉睡。
是夜,荣庆堂。
贾母睡得很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时而看到宝玉浑身是血地朝她哭喊,时而又见贾府的高楼广厦轰然倒塌,自己被埋在其中,窒息绝望。她想醒,却仿佛被梦魇死死按住,挣扎不得。
守夜的鸳鸯听到帐内传来压抑的呻吟和急促的喘息,连忙掀帐查看,只见贾母满头冷汗,眉头紧锁,嘴唇翕动,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老太太!老太太您怎么了?”鸳鸯惊慌地唤道。
贾母猛地睁开眼,瞳孔涣散,胸口剧烈起伏,好半晌才聚焦,看清是鸳鸯,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颤抖:“鸳鸯……我……我梦见……不好了……府里要出大事了……”
鸳鸯连忙安慰:“老太太,您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快别多想了,定是近日太过劳累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