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透过蓼风轩素雅的窗纱,将室内染上一层柔和的暖色。惜春在那句“睡得可好”的轻柔问候中,如同被窥破心事般,倏然移开视线,只低低“嗯”了一声,便起身下床,动作比平日更显匆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那清冷的面容上,一抹极淡的红晕如同水墨滴入清泉,悄然晕开,又迅速被她强行压下。
林大欲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却并不点破。他亦缓缓起身,动作依旧带着林黛玉特有的娇弱迟缓,仿佛昨夜那个在他人梦中翻云覆雨的存在与他毫无干系。
“叨扰四妹妹了。”他轻声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一丝歉然。
惜春背对着他整理衣襟,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淡:“无妨。”顿了顿,又补充道,“姐姐若还觉得不安,……日后亦可常来坐坐。”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愣,随即抿紧了唇,不再多言。
林大欲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多谢四妹妹。”
离开蓼风轩,走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林大欲感觉体内那无形的系统能量似乎又凝实了一分,与惜春之间那条精神连接的丝线,也变得更加清晰、坚韧。这种通过操控他人情感与梦境来强化自身的感觉,令他着迷。
然而,刚踏入通向潇湘馆的甬道,一个略显急促的身影便迎了上来,是平儿。她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显然也是一夜未眠,见到“林黛玉”,如同见了救星,连忙上前福了一礼,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
“林姑娘!您可回来了!我们奶奶……我们奶奶她……”
林大欲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面上却立刻堆满了关切:“平儿姐姐,快别急,二嫂子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爽利了?”他心中冷笑,王熙凤这枚棋子,看来是到了该彻底了结的时候了。
平儿引着他快步往王熙凤院落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奶奶昨夜……又魇住了,哭闹了半宿,直说胡话,一会儿喊琏二爷,一会儿又……又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惊惧异常。天快亮时才昏昏睡去,这会儿还没醒,奴婢瞧着……瞧着情形很不好!”
踏入王熙凤房中,一股混合着药味、汗味和某种精神溃散后特有颓败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昔日里那个神采飞扬、精明泼辣的琏二奶奶,此刻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凌乱的锦被中,双目紧闭,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时不时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身体偶尔抽搐一下。
林大欲走到床边,垂下眼帘,用一种悲悯而痛心的目光注视着床上之人。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王熙凤露在被子外、冰凉且微微颤抖的手腕上。
“二嫂子……”他唤了一声,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透人心的力量。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王熙凤皮肤的瞬间,通过系统那无形的链接,他感受到了一股强烈混乱的精神波动——恐惧、悔恨、不甘、还有对那梦境中“强大庇护”的病态依赖与渴望,如同沸腾的泥沼。
是时候,给她最后一击,让她将这混乱,转化为“有用”的东西了。
他维持着接触,悄然加大了精神暗示的输出。不再是编织具体的梦境,而是将一股更直接、更不容抗拒的意念,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王熙凤濒临崩溃的意识核心:
“放弃吧……”
“太累了……”
“全都交出来……”
“对牌……钥匙……所有的……”
“交出来……就能解脱……永远安睡……”
王熙凤在昏睡中猛地剧烈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额头青筋暴起,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
“奶奶!奶奶!”平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按住她。
林大欲却适时地收回手,后退半步,脸上适时地露出惊惧与不忍,对平儿道:“平儿姐姐,二嫂子这……这像是邪祟入体,迷了心窍了!光吃药怕是不顶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