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楼之内,檀香袅袅,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浓郁酒气。
叶知秋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大椅上,半睁着醉眼,乌黑的官帽歪在一旁,袖袍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丝质中衣。
他这副模样,不像是接待九五之尊的县令,倒更像个刚刚宿醉醒来的风流浪子。
天帝站在堂下,一身常服龙袍的褶皱里,藏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与威严。
他强忍着将眼前这个狂悖之徒拖出去斩首的冲动,沉声道:“方爱卿,朕此来只为‘灵芽’,开个价吧。”
“价?”叶知秋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酒气喷了天帝一脸。
“陛下,这桃源县的土,是微臣一寸寸犁出来的;这桃源县的水,是微臣一滴滴引来的。灵芽生于此间,您说,它该值什么价?”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玩世不恭的锋利,让天帝心头一凛。
他知道,今日之事,绝无善了。
叶知秋似乎终于清醒了些,他拍了拍手,对门外喊道:“孟虎,把咱们给陛下准备的‘诚意’抬上来。”
话音刚落,两个肌肉虬结的壮汉哼哧哼哧地抬进一堵巨大的石壁。
那石壁不知是何材质,通体暗沉,表面布满了刀劈斧凿般的诡异符纹,一股苍凉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更令人心惊的是,石壁中央用猩红如血的砂石,镌刻着一行行细密的古篆——《桃源供茶令》。
“陛下,想求灵芽,签了它便可。”叶知秋指尖轻点,一缕微光落在石壁上,上面的文字顿时清晰无比。
天帝强压下心头的不安,走近细看。
只一眼,他背后的寒毛便根根倒竖。
这哪里是什么贸易条款,分明是一篇恶毒至极的咒契!
所有条文,竟全是以反咒语的格式书写,每一句都带着血誓反噬的凶险。
譬如,“供方当以诚待客”,其下附注的小字却是:“若执阵者感念不诚,可任意裁夺其神识一缕以为警示。”更离谱的是,契约的最终解释权,竟归于一个模糊的“执阵者”所有。
而违约的代价,更是令人遍体生寒——三魂减一,永世不得入清净洞天!
这分明是要将他这位人间帝王,变成桃源县这座大阵的一个傀儡,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玩物!
滔天的怒火在天帝胸中翻腾,金色的龙气几乎要破体而出。
可一想到皇室祖地那近乎枯竭的龙脉,一想到那几位命悬一线、急需灵芽续命的老祖宗,他所有的愤怒又如被冰水浇灌,化作了刺骨的无力。
他别无选择。
“好,朕签。”天帝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每一个字都仿佛蘸着血。
他走到石壁前,并指如剑,在指尖逼出一滴殷红中带着淡淡金丝的精血。
当那滴血触碰到石壁的瞬间,竟如水入海绵般,被那些符文贪婪地吸收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天帝只觉心神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抽离了。
“陛下果然爽快。”叶知秋嘴角的笑意更浓了,他朝一旁的孟虎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