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师抚着长须，顺着胡三德的目光瞥去，果然见张天德双目微阖，面色在凌霄殿的宝光映衬下显得有些苍白，气息也确有几分浮动。
他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遭几位仙官听得清楚：“岩松兄这是苦修太甚，以至于被区区凡间妖言乱了道心？看来是该歇歇了。我听说近来凡间出了一味奇茶，名曰‘大品天仙茶’，饮之可清心明目，醒神定魄，对你这神魂不稳的状况，当有奇效。”
话音刚落，胡三德便接口道：“正是此茶！不过，岩松兄怕是无福消受了。他老人家一向自诩仙风道骨，怎会沾染那人间烟火气？再者，年纪大了，神魂本就脆弱，万一被这凡间茶叶的浊气冲撞，只怕会更加不堪。”
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满是“关切”，但那份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刻薄，却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张天德的心头。
这天庭之上，看似一团和气，实则暗流汹涌，稍有颓势，便会引来群狼环伺。
张天德乃是老牌仙君，资历深厚，只是近年来修为停滞不前，渐渐被张、郑这些后起之秀压了一头，此刻的调侃，不过是权斗常态的冰山一角。
张天德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不见丝毫怒意，只是淡淡地扫了二人一眼，那眼神深邃如渊，反倒让胡三德和郑师心中莫名一凛。
他并未理会二人的挑衅，而是转向一旁侍立的小吏，沉声道：“胡二，去，为本君采买三两‘大品天仙茶’来。”
他故意只说三两，既是显得对此物不甚在意，也是存了试探之心。
名为胡二的小吏闻言，身子一颤，面露难色，领命之后便匆匆退下。
然而，不过半个时辰，这胡二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一进殿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竟是涕泪横流，连话都说不囫囵。
“君上！君上恕罪！小仙……小仙没买到啊！”
胡三德嗤笑一声：“废物！区区凡间茶叶都买不到，留你何用？”
胡二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哭诉道：“非是小仙无能！那‘大品天仙茶’，乃是下界一个叫桃源县的地方特供，整个天庭坊市只一家铺子在卖！其价……其价高得吓人，一两便要五十块上品灵石！”
“什么？！”此言一出，不止是胡三德和郑师，连同殿内其他几位竖着耳朵听热闹的仙官都齐齐变了脸色。
五十块上品灵石一两？
这是何等荒唐的天价！
便是炼制法宝的上品玄铁，也不过这个价数。
区区茶叶，竟能与玄铁比肩？
胡二喘了口气，声音愈发凄惶：“不仅如此，那铺子还限购！每人每日，最多只能买三钱！小仙赶到时，铺子前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队伍排出几里地远。还没等我挤进去，就有无数‘黄牛’一拥而上，瞬间将所有茶叶扫购一空！如今黑市上，这三钱茶叶，已经……已经叫价到两百灵石了！而且还有价无市！”
众仙闻言，彻底失声。
脸上先是震惊，随即转为荒诞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贵胄，平日里视凡间为蝼蚁，此刻却被一件凡间奇物搅得心神不宁，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讽刺。
他们追逐的不是茶，而是一种身份，一种不落于人后的体面。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感叹这凡间真是越来越疯狂时，一直沉默的张天德却突然冷笑起来。
“桃源县？限购？黄牛？”他一字一顿，若说这背后没有天庭的上位者在暗中推波助澜，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