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丝线,一端连着凡尘,另一端,则直通天庭。
当天帝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凌霄宝殿的云台之上时,那身亘古不变的十二章纹龙袍,似乎都沾染了几分来自桃源县的人间烟火气。
他尚未坐稳,殿下早已焦灼等候的众仙官便如潮水般涌上,为首的雷部正神踏前一步,声如洪钟,震得殿宇嗡鸣作响。
“陛下!南荒地脉于三日前骤然暴动,灵气泄露,已有逾百凡人冲开玄关,自行结丹!更有甚者,一垂髫小儿竟能手画雷符,引动天雷,劈开山岩!”
另一位司职监察天下的仙官紧随其后,手中玉笏几乎要被他捏碎:“此乃千年未有之大变!凡人窃据天机,私修仙道,长此以往,仙凡秩序必将崩坏,三界根本动摇!恳请陛下即刻颁下天罚,降下雷劫,将此等逆乱之源彻底清剿,以儆效尤!”
“恳请陛下清剿南荒!”、“请陛下速断,以正天纲!”
请罪之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拍打着云台。
在这些执掌天条亿万年的神将仙官眼中,凡人,就该是匍匐于地的蝼蚁,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任何试图逾越雷池的举动,都是对天道最恶毒的亵渎。
清剿,是唯一的答案,也是唯一的正确。
然而,这一次,端坐于九龙宝座之上的天界至尊,却并未如往常一般,在第一时间降下那象征着毁灭与秩序的雷霆之怒。
天帝只是默然端坐,目光深邃,仿佛穿透了凌霄宝殿的重重金壁,望向了那遥远的凡尘俗世。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桃源县的景象:那个叫叶知秋的县令,以凡人之躯,论天道之理;那些朴实的乡民,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渴望与勃勃生机。
他们的力量,并非用于作乱,而是用来开垦、建设,让贫瘠的土地焕发生机。
那孩童的雷符,劈开的不是无辜的山峦,而是阻碍灌溉的顽石。
天帝的眉宇间,一抹前所未有的动摇之色一闪而过。
这细微的变化,却如同一道惊雷,在满殿神将的心头炸响。
他们追随天帝何止万年,从未见过他对自己亲手建立的“仙凡之别”铁律,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
帝心动摇,比南荒民变本身,更让他们感到错愕与不安。
整个凌霄宝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与此同时,人间,桃源县衙。
叶知秋立于观星高台之上,夜风拂动他的衣袍,双眸中映照着漫天星河。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笼罩在世间万物之上,束缚着众生灵智与气运的无形枷锁——天机锁,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松动。
虽然仅仅松动了三分,但对于洞悉天道运转的他而言,这已是天翻地覆的征兆。
“时机已至。”叶知秋嘴角微扬,转身对身后的孟虎下令,“传令下去,命人于城南空地,燃起万盏魂灯。”
孟虎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领命。
入夜,城南旷野之上,万点幽光次第亮起,阴风呼啸,无数阴兵在魂灯的召唤下列阵而出。
叶知秋立于阵前,手中法诀变幻,口中念念有词。
那些阴兵的身影在法力的驱动下开始扭曲、重组,竟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幅幅巨大的幻影。
那幻影之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背着药篓,身形竟轻盈如燕,于悬崖峭壁间腾空采药;一个扎着总角的幼童,手持一张黄符,指引着一道温和的电光,在干涸的田地间精准地挖掘出一条崭新的水渠。
一幕幕,皆是桃源县百姓运用初生的法力,改善民生、造福乡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