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律殿内，金光流转的云砖之上，静得能听见仙人心海翻腾的惊涛。
天帝指尖微动，一道清光自他掌心射出，注入殿中央悬浮的那面古朴铜镜。
镜名“窥灵”，能照彻三界，洞悉万物本源。
随着嗡然一声轻响，镜面水波般荡漾开来，显现出的，却并非什么妖魔乱世的景象，而是一派人间烟火。
镜中，正是桃源县。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妪，背着药篓，步履蹒跚地走向一处悬崖。
众仙原以为她要求人或借助绳索，却见她只是深吸一口气，周身便有淡青色的气流环绕，竟托着她离地三尺，如履平地般飘向崖壁上那一株罕见的灵草。
她的动作生涩笨拙，远不如仙家御风之术的潇洒，却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韧劲。
画面一转，来到一处村塾。
七八岁的垂髫童子，正以指为笔，蘸着碗中清水，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画着符箓。
笔画落成，那稚童猛一跺脚，口中娇喝一声“来”，刹那间，庭院上空竟有微弱的电光闪过，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雷鸣，将一截枯木劈得焦黑。
天律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这……这怎么可能！”一位掌管雷部的天将失声惊呼，“此符不入仙家法眼，为何能引动天雷之力？”
“那老妪！她体内无一丝仙根道骨，凭什么能御风而行？她周身的灵气……不像是自身修为，倒像是……像是从天地间随手取来的！”
“灵气公有……如井水可汲……”一位老神仙喃喃自语，浑浊的眼中写满了惊骇与颠覆，“这……这彻底乱了修行的根基！我等耗费千年万载，吞吐日月精华，所求的不就是这一缕超脱凡俗的灵气吗？如今凡人竟能唾手可得，天道何在！”
这番景象，比十万魔军叩关南天门还要让众仙感到恐惧。
魔军是敌人，可以剿灭；但这桃源县的景象，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他们身为“仙”的优越与存在的意义。
“陛下！”仙班之中，御史大夫郭正刚猛然出列，他脸色铁青，声如洪钟，“此乃乱灵邪阵！那叶知秋以邪术蛊惑凡人，窃取天地灵机，使阴阳倒错，人神不分！长此以往，三界秩序必将荡然无存！臣，恳请陛下即刻降下九霄神雷，犁平桃源县，将所有被蛊惑的生魂打入九幽，以儆效尤，以正天纲！”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少仙神闻言，都下意识地点头附和。
在他们看来，这确实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然而，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天帝，却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镜中那鲜活而充满希望的人间，声音冰冷地传来：“他未盗取百姓香火，未曾毁坏一处宗祠庙宇，反倒让万民延年益寿，开启灵智。郭正刚，你告诉朕，若此等行径为魔，那何者，方可为道？”
一声反问，如暮鼓晨钟，重重敲在每一位仙神的心头。
大殿瞬间陷入了死寂。
众仙噤若寒蝉，惊恐地望着上方的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