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空洞。
死寂。
在那双眼睛里，黑煞老魔看不见任何情感，看不见任何生机。
他只看见了星辰的幻灭。
他只看见了万物的终焉。
黑煞老魔体内的金丹，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转动。
那不是因为受损，而是因为……恐惧。
连他苦修百年的能量，都在本能地畏缩，在向某种至高无上的存在臣服。
中间那个杂役，并没有看他太久。
他的目光，很快就移向了黑煞老魔脚下的一块小石子。
那是一块极其普通、沾满了干涸血迹的碎石。
杂役皱了皱眉。
似乎这块石子的存在，破坏了某种完美的协调。
他握着扫帚的手，轻轻一动。
沙……
扫帚的末端，划过地面。
黑煞老魔惊恐地发现，随着那扫帚的移动，周围的空间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褶皱。
那一根根枯黄的竹条，在他眼中不再是普通的物件。
那是法则的凝聚。
那是大道的丝线。
每一根竹条，都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的重量。
黑煞老魔想要嘶吼。
他想要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
他想要施展血遁之法。
可是，他做不到。
他的神魂被那股无形的气息死死锁住。
他只能像一个待宰的羔羊，眼睁睁地看着那把扫帚，缓缓地、不急不躁地，向着他的方向扫来。
近了。
更近了。
那扫帚的木柄，在划过那颗碎石的时候，似乎因为力道稍微大了一点点，微微向上弹起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
就像是每一个扫地的人，在遇到障碍物时都会有的那种细微反应。
然而。
就是这轻轻一弹。
那陈旧的、甚至有些开裂的木柄，极其自然地，碰到了黑煞老魔的脖子。
黑煞老魔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他只感觉到一股清凉的风，吹过了自己的颈间。
紧接着。
视线开始旋转。
他看见了青云宗那蔚蓝的天空。
他看见了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
他看见了……
一具穿着黑色长袍、喷涌着鲜血的无头尸体，正僵硬地立在原地。
那衣服，好眼熟。
那是我的衣服？
黑煞老魔的意识，陷入了最后的疯狂与混乱。
他的头颅，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在青石板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
最后。
停在了那三个杂役的脚边。
他还没死透。
金丹期大能的生命力，让他还能维持最后几秒钟的清醒。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好向上仰视着那个中间的杂役。
“李擎苍，这就是你们青云宗最后的底牌吗？”
黑煞老魔一掌逼退李擎苍，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笑容。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擎苍手中那卷暗金色的卷轴上，充满了贪婪。
“青云古卷……传闻藏有青云宗最大的秘密，今日，它该易主了！”
李擎苍拄着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身旁，三位长老早已倒在血泊之中，气息奄奄，生死不知。
整个青云宗的高层战力，几乎全军覆没。
他看了一眼周围仍在苦苦支撑的弟子们，眼中闪过一丝悲怆与决绝。
“痴心妄想！”
李擎苍嘶吼一声，将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地灌入手中卷轴！
“今日，我便与你这魔头同归于尽！”
嗡——
暗金色的卷轴，骤然绽放出一团光芒。
那光芒并不璀璨，甚至有些微弱，带着一种古老而沧桑的气息，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所有幸存的青云宗弟子，都将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团光芒。
然而，黑煞老魔见状，脸上的讥讽之色却更浓了。
“米粒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他狞笑一声，并指如剑，对着那团微弱的灵光，随意地一掌拍下！
“给本座，碎！”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
那团承载着青云宗最后希望的灵光，就像一个脆弱的肥皂泡。
在黑煞老魔的掌风下，连一息都未能坚持，便“噗”的一声，彻底湮灭。
李擎苍如遭雷击，整个人鲜血狂喷，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中的“青云古卷”，也脱手飞出，滚落在不远处的尘埃里。
死寂。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青云宗弟子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希望……破灭了。
彻底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