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暗香巷污浊的空气中，让方才还刀光剑影的厮杀瞬间失去了所有声息。残余的黑衣刺客被迅速制服，拖入阴影，街道重归死寂，唯有浓重的血腥气和那若有若无的“彼岸檀”香，诡异地交织弥漫。
萧衍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周身散发的寒意，比这京城的春夜更甚，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的是滔天的怒浪与冰冷的杀机。他并未立刻下令，只是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压抑着火山的神祇，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夜色，直刺京郊那座属于二皇子的别院。
沈棠站在他身侧，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怒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牵扯到皇子，这已不再是简单的邪教叛乱，而是动摇国本的储位之争！其凶险程度，远超王崇之流。
“你……”萧衍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极力压抑的情绪，目光转向沈棠，在她那身狼狈的男装上停留一瞬，“受伤没有？”
沈棠摇了摇头，此刻才感觉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阵阵发冷。“我没事。王爷，二皇子他……”
“回府再说。”萧衍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看了一眼韩振，“清理干净，不留痕迹。今日之事，若有一字泄露，提头来见。”
“属下明白！”韩振单膝跪地，肃然领命。
萧衍不再多言，转身便走。沈棠立刻跟上，两名护卫紧随其后。一行人沉默地穿过依旧沉睡的街道，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回到将军府时，天际已泛起了鱼肚白。府门悄然开启又闭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萧衍并未去前厅，而是径直来到了沈棠的书房。他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沈棠一人在内。
房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晨光，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光线昏黄，映照着两人凝重无比的面容。
“说吧，怎么回事？为何擅自行动？”萧衍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如炬，直视沈棠。他虽然竭力平静，但眉宇间的疲惫和一丝隐忍的痛苦，还是泄露了他伤势未愈的事实。
沈棠没有隐瞒，将从流觞园得到线索，到分析判断，再到今夜暗香巷探查发现“彼岸檀”香气，以及韩振跟踪“莲使”至二皇子别院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她语气清晰，条理分明，并未因他的怒气而慌乱。
萧衍静静听着，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直到沈棠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好一个二皇兄……真是本王的‘好’兄长。”
他并未怀疑沈棠所言的真实性，韩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其忠诚与能力毋庸置疑。
“王爷，如今我们该如何应对？”沈棠问道。牵扯到皇子，已非她所能擅自处置。
萧衍沉默了片刻，眸中寒光闪烁：“证据。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一位皇子，尤其还是……素有贤名的二皇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峭。“‘莲使’逃入二皇子别院，只能证明他们有所关联，却无法证明二皇子参与了叛乱。他大可推说不知情，是被妖人蒙蔽，甚至……反咬一口。”
沈棠心中一凛。确实，二皇子萧景，在朝中向来以温文儒雅、礼贤下士著称，声誉极佳。若无铁证，贸然发难，不仅无法将其扳倒，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那‘莲使’身受重伤，必然需要医治和藏匿。二皇子别院守卫森严，我们的人难以潜入查探。”沈棠蹙眉道。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萧衍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是喜欢装病示弱吗？本王就让他……真病上一场！”
沈棠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萧衍是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可信之人，光明正大进入二皇子别院探查的机会！
“王爷是想……”
“太医。”萧衍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二皇子‘忧心国事’，‘偶感风寒’，病体缠绵，陛下关切，特派太医前往诊治。而这位太医……需得是我们的人。”
沈棠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若能安排一个既精通医术、又绝对可靠的人以太医身份进入别院，或许能借诊病之机，探查到“莲使”的踪迹，甚至找到其他证据！